晚上九点，快餐店打烊。

李凤霞换了身深色衣裳，从后门出去。没走大街，绕了两条巷子，拐进县公安局家属院。

一排平房，院子里拉着晾衣绳。最里头那间亮着灯，窗户纸上映着个人影在晃。

敲了三下。

里头拖鞋啪嗒啪嗒响了几步，门拉开。

周建设穿着旧背心，脚上趿拉着拖鞋，手里烟还夹着。

我说谁呢大半夜——看清是李凤霞，愣了一下，往巷子两头瞅了瞅，出啥事了？

进去说。别站门口。

周建设把她让进来，门带上，顺手把烟掐在窗台的罐头盒里。

喝水不？暖壶里有热的。

不喝。你看这个。

李凤霞从兜里掏出三样东西搁桌上。

一截弯铁丝。一块碎石。一张照片。

周建设拉了下台灯，凑过来看。

这啥？他先拿起铁丝，在灯底下转了转。

今天从我堂屋锁面上发现的。有人试过锁了。李凤霞点了点铁丝头，你看，铜锈粉末，新鲜的。

周建设放下铁丝，脸上那点睡意没了。

林小云？

除了她还有谁。外头那个鸭舌帽也逼上来了，今天挪到院墙斜对面，离院门不到三十步。

她顿了一下。

卫国中午去早点铺子吃馄饨，专门挨着那人坐。他外套里边别着东西，应该是真家伙。

周建设吸了口气，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里应外合啊。

对。里头试锁了，外头逼到门口了。最多明天晚上，他们就要动手。

周建设没急着接话。他拿起那张照片，在台灯底下翻来覆去看了看。年轻女人侧面，模糊，背面写着两个字。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另一张照片搁在旁边。

两张并排放着。

你自己看。周建设往后靠了靠，颧骨，下巴，脸型。

都对得上。

省厅发下来的。周建设手指点了点他那张，追了好几年的盗墓团伙，核心成员里有个女的，代号小鹊。前阵子让各县配合排查。上回你报那个查无此人的情况，我就觉得像，但光凭这个定不了。省厅那边原话——没坐实之前别打草惊蛇，怕动了一个跑了一窝。

现在能坐实了。李凤霞把碎石推过去。

周建设拿起来翻了个面。半个篆体暗记，刻得浅，但看得清。

这啥？

赵半城老宅的石料上刻的暗记。从林小云包袱底下翻出来的，裹了好几层布藏着。

周建设把碎石搁下来，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走到窗户边又走回来。

凤霞，你的意思是——

一网打尽。巷子两头堵住，院子里外同时收。跑一个，另一个狗急跳墙。

周建设点头，但没马上应。他又坐下来，手指头在桌沿上弹了几下。

我今晚跟省厅那边通气，明天安排人手。巷子两头堵住没问题，鸭舌帽跑不了。他抬头看李凤霞，但院子里——明天晚上你们别在里头。

不行。

凤霞你听我说——

我不在，她不会动手。李凤霞声音不大，但没商量的余地，她得确认我睡了才敢进堂屋。我要是不在院子里，她连门都不会碰。

周建设搓了把脸。

那个鸭舌帽身上别着家伙。万一你们收网的时候他先冲进来——

有卫国在。

卫国一个人——

他能控住。

周建设看了她好一会儿。到底没再劝。

行。那就这么定——等她进了堂屋动了手，里外同时收，人赃并获。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点着李凤霞，但你听好了啊，动手的时候你往后退。我的人进来之前，你只管拖住她就行，别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