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细说这伤咋来的。
今晚开口了。
“三年前。”
声音压得低。
“山沟子里。”
“六个人围了我三天。”
李凤霞没催。
卫国停了停。
“牵头的是个女的。”
“当时没看清脸。”
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现在看清了。”
李凤霞后背起了一层汗。
堂屋里冷得很。
卫国叫了一声。
“妈。”
“嗯。”
“让我动手。”
李凤霞一把拍在他胳膊上。
“坐下。”
卫国没动。
她压着声,又说了一遍。
“坐下说话。”
卫国这才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墙根。
李凤霞也在条案边蹲下。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屋地上。
“不能动她。”
卫国没吭声。
“你现在动她,外头那个鸭舌帽立马跑。”
“他一跑,消息就能送出去。”
“下回来的,就不是两个了。”
卫国呼吸重了点。
李凤霞接着说。
“还有,快餐店一天百十块流水。省城批发街押金还没交完。丽娟九月开学也要钱。”
“这个时候院子一乱,来钱路断了,人心也乱了。”
“我这大半年可就白忙活了,咱一家人的路都得断。”
屋里又静下来。
卫国没再提动手。
过了一会儿。
“那咋办?”
“让她翻。翻完后院没有,她盯堂屋,咱拦一次。拦不住的时候——”
李凤霞顿了一下。
“东西不能再搁这儿了。”
卫国看着她。
“对了妈,还有一个事。”
“说。”
“鸭舌帽这两天换位置了。之前蹲东边巷口槐树底下。昨天我遛他,发现他挪到南边胡同拐角。”
“离院门更近。”
李凤霞的手停住。
里头的人在翻。
外头的人在逼。
这不是等。
这是收口子。
卫国把照片递回来。
“妈,罐子还搁这儿?”
李凤霞没马上回答。
她把照片收回暗格,暗扣按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搁不住了。”
“今晚不能动。”
“明儿白天,你照常出去遛人。我去店里。”
“等天黑了,咱俩找个空子,把东西挪出去。”
话音刚落。
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
碎瓦被踩碎的那种声。
两个人同时停住。
堂屋外头,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