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已经关了。
硬座票,八点十分的车,两个半钟头到省城。
候车室角落坐下来,包搁在腿上,两只手压着。旁边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哭得嗓子哑了,手忙脚乱翻包找奶瓶。李凤霞帮她扶了一下孩子。
上了车,最后一排靠窗。
中途查票。她掏票递过去的那两秒,另一只手往怀里收了收。列车员看都没看她,打了个孔还回来,走了。
上午十点四十。省城站。
出站口人挤人。李凤霞从人流里钻出来,站在广场边上扫了一圈。
方志远在水泥柱子旁边,手里举着张报纸——提前说好的记号。
看见她,报纸卷起来塞兜里。
——
工商银行南大街支行。二楼。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个铁皮文件柜。
赵行长四十来岁,戴眼镜,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方志远介绍了一句,握了下手,坐。
李同志,老方跟我提过。手里有几张券?
十三张。八六年发行的,面值大小不一,加起来三千二。
赵行长端茶杯的手停了半拍。
柜台交易试点今天才开。
李凤霞看见了他那半拍停顿。十几年银行干下来,什么人没见过,但头一天开柜就有人揣着十三张券上门的——大概不多。
赵行长放下茶杯,算盘拨到面前。
按今天的牌价,八六年券收购价九三折。三千二的面值——
算珠啪啪响了几声。
两千九百七十六。
李凤霞没说话。解了褂子第二颗扣子,从棉背心布袋里把券取出来,一张一张摊在桌面上。
十三张。排成两排。面值大的搁左边,小的排右边。边角压得平展展的,没一道折痕。
赵行长拿起第一张,对着窗户照了下水印,翻过背面看编号,递给旁边的业务员。业务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拿过去跟登记簿上的编号对。
对一张搁一边。
对到第九张的时候,他停了。
拿起来又看了两遍。翻到背面,凑近了看水印边缘。
办公室安静下来。
李凤霞的手搁在膝盖上。脚趾在布鞋里慢慢收紧了。
业务员把那张券拿到窗户跟前,对着光照了照。
赵行长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业务员回来,又跟登记簿核了一遍。
五秒。
十秒。
放到左边那一摞上面。
过了。
李凤霞脚趾松开。鞋底被汗洇出一块深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