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云的三天期限,今天第二天了。
欠谁的债,她一个字不松。
李凤霞在账本最后一页添了一行:“林——三天期限。欠债人不明。”
——
一早,卫国出了门。
没骑三轮车,走着去的。旧褂子,裤腿卷到小腿肚,肩膀上搭条毛巾,跟下地干活的没两样。
到了东郊岔口,歪脖子槐树底下照旧蹲着几个等零工的。
卫国没过去。
对面土坡,他背靠坡坎坐下来,面前摆了个搪瓷缸子,兜里揣了两个凉馒头。
看着像歇脚的。
太阳一寸一寸挪上来。人来人往,没有驴车。
卫国把毛巾盖在脑袋上,啃完一个馒头,灌了几口水。
没走。
下午三点半。
驴车来了。
从南边土路上晃过来,车上堆着纸壳和废铁,铁丝捆了几圈,颠一下哐当响一声。
赶车的就是那个人。
四十来岁,黑脸,旧军装,油渍斑斑,领口磨得发白。到了岔口把驴车停在槐树边上,掏出纸包——两个窝头。
啃窝头的时候不看路。
往东郊看。
嚼几口扭一下头,盯着砖窑方向。嚼几口再扭,再盯。
收破烂的不看路,看砖窑干什么?
卫国端起搪瓷缸子挡着脸,从缸沿上方盯对面。
大概十来分钟,一个人从巷子那头过来了。
年轻人。二十出头,走得快,手插裤兜里。
头上戴着一顶灰色鸭舌帽。
卫国端缸子的手紧了一下。
上回在快餐店对面巷口,蹲着抽烟的那个——就是这顶帽子。
到了驴车旁边,年轻人蹲下来。
两个人说话,声音压得低,隔几十米听不清。年轻人偏着头,收破烂的用手往东郊方向指了指,比划了几下。
不到两分钟。
年轻人从兜里掏出钱来,数了几张递过去。
收破烂的接了,没数,直接揣进军装内兜。
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上了驴车,赶着往南走了。
年轻人站起来,往北。
卫国等了半分钟,起身跟上去。
——
年轻人走得不慢,不回头。
出了岔口沿土路往北,过了两个路口拐进一条窄巷子。砖墙两边刷着“计划生育好”的标语,红漆剥了一半。
卫国隔三四十米,贴墙根走。
巷子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越走越窄。
尽头一扇铁门。
锈迹斑斑,底下门槛磨得发亮——经常有人进出。
门上方挂着一块旧木牌子,字看不太清了。
卫国认识。他陪李凤霞来过。
黑市。
刘把头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