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透了,李凤霞已经在灶台前站了半个钟头。
馒头蒸上了,粥也熬上了,热气从锅盖缝里往外蹿。
耳房那边没动静。
她揭了锅盖搅了搅粥,稠了,加了半瓢水。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但地面不安静——昨天那排脚印的位置,干干净净,一道痕都没了。
扫帚靠在墙根,帚尖上粘着新土。
半夜起来扫的。
脚步声。耳房门开了。
林小云换了件旧衬衫,头发拢在耳后,手里端着昨晚那只空碗。
“凤霞姐,早。”
“早。粥好了,馒头在笼屉上,自己盛。”
林小云走到灶台边往锅里探了一眼。
“我来吧,凤霞姐你歇会儿。”
“不用,我得出趟门。你在家看着灶,火小了往里添一块,别添多了。”
“行。”
李凤霞解了围裙搭在钉子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从堂屋拿了个布袋子出来,里面搁了两本账。
路过扫帚的时候她脚步没停,也没多看一眼。
出了院门。
——
没走大路。
绕了两条胡同,穿过菜市场,从北门出去上了大街。
走到巷口往包子铺那边扫了一眼,桌子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戴旧草帽,面前搁一碟包子,慢慢吃着。
不是昨天卫国说的那个。换人了,还是走了?
没多看,拐上大街往北。
县公安局门口,门卫是个小年轻,不认识她,拦了一下。
“找周建设,二楼的。你上去说一声,李凤霞找他。”
一分钟后让她上去了。
老周办公室门开着,桌上堆着卷宗。
“凤霞?坐。”
李凤霞进去把门带上了。
“帮我查个人。外地来的年轻女的,叫林小云,说老家豫北柳沟村。说她哥三年前在部队执行任务失踪了,上个月听人说在咱县城见过她哥,就找过来了。在我那住了快三个礼拜。”
老周把手里的笔搁下来。
“你怀疑她?”
“她说她哥叫林卫东,部队给家里发过失踪通知。但部队通知家属,编号、连队、具体情况都会写,她一个都没提过。就光说了个名字。”
老周没接话,等着。
“来的时候蛇皮袋子是瘪的,里面没装什么东西。五月中旬穿棉袄,棉袄不合身。手上一个茧都没有,指甲干干净净的。”
她顿了一下。
“还有——她夜里出来过两回。一回试了我炕柜的锁。”
老周手指停了。
“没打开,但锁面上留了新划痕,金属刮的,方向跟原来的磕碰纹路不一样。”
“另一回半夜在我堂屋窗户底下站着。我提前在院子里泼了水,第二天脚印清清楚楚。她早上起来以后把脚印扫了,扫得一道痕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