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走到院门口站住了。
门灯底下,那女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瘦,颧骨高,皮肤白净,不像赶了远路风吹日晒过的。鬓角没有汗,嘴唇也不干,两只手攥着蛇皮袋子的口子,指甲剪得齐齐整整,干干净净。
走了多远的路来认亲,手上一个老茧都没有。
你是谁?
女人往卫国那边偏了偏身子。
婶子,我叫林小云。我哥叫林卫东,三年前在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部队给家里发了通知,说人没找到。上个月有人跟我说在这个县城见过一个长得像我哥的人,我就找过来了。
林卫东。
李凤霞没接话。
她扭头看了卫国一眼。
卫国站在门边上,身子绷着,两只手垂在身侧。左手没动。
上回在堂屋里打开那块旧布的时候,他看见花纹,太阳穴猛跳,左手死死抠住肩膀上那道贯穿伤,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那是身体的反应,做不了假。
这个女人当面喊出林卫东三个字,他站在旁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李凤霞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堂屋灯亮着,炕柜那间屋的窗子黑着。蛇皮袋子瘪的,搭在女人手上毫无分量。一个从远处赶来投奔亲人的人,袋子里该装着换洗衣裳和铺盖,不应该是这个分量。
五月中旬了,晚上凉,但没凉到穿棉袄的份上。碎花棉袄不合身,肩膀那里松垮垮的,不是自己的衣裳。
进来吧。
她让女人进了院子,没让她进堂屋。
西厢房旁边有个耳房,以前搁杂物的,去年收拾出来放过米面。里面一张窄板床,一条旧棉被,一个洗脸盆架子。
进了耳房,李凤霞把灯绳拉了一下。十五瓦的白炽灯,把屋子照得清楚。床铺,桌角,窗台,墙根,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
先在这住着。锅里有粥,灶上有馒头,吃完早点歇。
谢谢……婶子。
甭叫婶子,叫凤霞姐就行。
林小云弯腰把蛇皮袋子搁在床尾。
袋子落在板床上,没发出什么声响。搁下去的那一下太轻了,里面没装什么东西。
李凤霞去灶台盛了碗粥端进来递给她。林小云伸手接,手指白净,一个茧都没有。
凤霞姐,我哥他……还认得我吗?
刚来的,先歇着,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