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罐子翻过来看底款。
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离底款不到两寸远,看了好一会儿。放下放大镜,换指腹直接摸底款的刻痕,感受深浅和走刀的方向。
然后双手捧起来,侧着对窗户透进来的光。慢慢转了一圈。
转到某一个角度停一停,换个方向再转。
屋子里没人说话。
窗外有小孩跑过去的脚步声,远了。
四十分钟。
周老先生把罐子轻轻放回白布上。
他两只手都在颤。手掌平放在桌面上,压了好几秒才压住。
姑娘。
他抬头看着李凤霞。
我没看走眼。
他把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指尖还在微微颤着。
成化官窑。青花小器。釉面,胎质,底款,刻法,全对。
他长长吐了口气。
我干了五十年,上手摸过的成化官窑不超过五件。你这一件,品相是最好的。
这一趟,值了。
李凤霞坐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板,没动。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攥了一下裤缝,又松开了。
存世不超过十件。品相最好。
这个东西的分量,比她之前估的还重得多。
周老,这东西能不能卖?
不能。
老先生的回答没有半秒犹豫。
至少现在不能。留好了,藏严实。等该出手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李凤霞点了下头。
没追问什么时候才算该出手。周老先生说不能,那就是不能。这种事她信行家的话,比信自己的判断靠谱。
把罐子重新包好,放回柳条筐里,盖上笼布端走了。
回四合院没走大路,绕了两条巷子从后门进的。罐子藏回炕柜最深处。
下午去汽车站买了周老先生回省城的票。又包了个红包,五十块,硬塞进帆布包里,老先生推了两回没推过。
您给我看了东西,又颠了这么远的路,这个您拿着。要不是您肯来,我心里还没底。
周老先生收了。
送走人那天下午,李凤霞回到四合院关上堂屋门,一个人坐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