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跟她说了一句话。
“这回的事我替你兜着,不往外说。但别有下回。有下回就不是联防队了。”
嫂子连连点头,转身走了,贴着墙根缩过去的。
卫国回到服装城。
周小红已经从后街回来了,站在柜台后面,脸煞白。
“卫国哥,我嫂子她……”
“你嫂子的事处理了。钱追回来了,匣子里你数数对不对。”
周小红掀开钱匣子数了一遍。四十七块,对上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事等妈回来再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周小红嗯了一声,低下头理货。理了两件就不理了,蹲到柜台后面拿袖子使劲擦眼睛。
仓库铁皮门没关严,露了一条缝。
卫国走过去,把门拉上了。
同一天早上。
三百里外,省城,师范大学附属中学门口。
校门口挤满了人。送考的家长拽着胳膊叮嘱的,往书包里塞巧克力的,蹲在路边给孩子系鞋带的。
丽娟背着书包往校门里走。走出几步回过头来。
“妈,等我。”
李凤霞站在校门外面的梧桐树底下,冲丽娟点了一下头。
“去吧。”
丽娟转身,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晃了两下,进了校门。
李凤霞在门口又站了几分钟才走。
上午在招待所等着。中间人没来。她也没催,坐在床上把这几天的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不自觉摸了一下包侧兜里夹着的那张纸条——上面有个地址,团河路十七号。
摸了一下就放开了。
中午在学校门口吃了个馒头喝了碗粥。
下午一点多回到招待所,前台小姑娘叫住了她。
“李同志,有个人找你,留了个口信。”
一张撕下来的烟盒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下午三点,周老先生请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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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个地址。城北,老巷子。
三点差五分她站在了那条巷子里。
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板车,两边墙上爬满老藤,砖缝里长出了草,半人高了没人拔。周老先生住在巷子最里面一个小院子,木头门板上的漆掉了大半,底下露着灰白色的木纹。
她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开了。
周老先生七十多,瘦,不高,背有点驼。头发全白了,稀疏的。穿一件对襟的灰棉布褂子,脚上黑布鞋,走路没声音。
“姑娘,进来坐。”
屋子里全是书。地上摞的,桌上堆的,窗台上码的,椅子底下塞的,从墙根堆到快顶天花板,只留了一条走人的窄道。
靠窗一张八仙桌,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搁着一只放大镜和两本书,书脊都翻断了。
李凤霞从包里掏出照片和拓片,一样一样搁在白布上面。
周老先生没急着拿。先把手在褂子上蹭了蹭,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
先看照片。
一张一张翻过去,正面看完翻背面。有一张他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再看拓片。
指腹在拓片表面一寸一寸划过去,走到底款的位置停了停,用指甲盖刮了一下拓片纸的边缘。
屋子里安静得只听见墙上老挂钟在走。
嘀嗒嘀嗒。
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