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陈守业掌眼

隔了两天,李凤霞才去。

这两天她照常转三个店,盘账、补货、盯灶,没往南街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布袋子裹着小罐子锁在柜子最底层,旧衣服堆在前面挡着,她开过一次柜门看了看就锁回去了。

第三天下午两点,快餐店午高峰过了。赵寡妇在后厨收拾灶台,方小兰擦完桌子回了家,前厅没客人。

李凤霞把围裙解了挂在门后。

赵姐,我出去办个事,晚高峰前回来。

行嘞。

她回堂屋开了柜子,把小罐子连棉布一起取出来装进旧布袋子里,袋口扎了两道。

出门没走前街,从后巷拐出去绕了一个大圈,才上的南街。

祥瑞斋在粮站往东第三家。一间半门脸,招牌是块旧木板,墨笔写的三个字,没刷漆。门口没台阶,推门就进。

里面比她想的还小。靠墙一排玻璃柜,柜里零散搁着几个铜香炉、几片碎瓷、一摞铜钱。正对门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蓝布,摆了一盏台灯和一只放大镜。

陈守业坐在桌后面,正拿放大镜看一枚铜钱,眼镜架在鼻梁上,台灯从侧面打过来。

听见脚步他抬头,看见是李凤霞,铜钱搁下了。

嫂子来了,快坐。

站起来搬了把椅子放在桌对面,顺手把台灯往中间挪了挪。

李凤霞坐下,布袋子搁在膝盖上没松手。

陈掌柜,你上回说赵半城的宅子底下可能不止一层。

你说对了。

她把袋口解开,棉布一层一层揭掉,小罐子搁在蓝布上。

陈守业伸手接过去。

他拿东西的手法跟端饭碗不一样。五指张开,掌心虚托,不捏不攥,指腹贴着罐壁但不用力。翻到底部的时候动作更慢,另一只手扶着罐口,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底款朝上。台灯光照上去。

他脸上的笑收了。

不是皱眉,不是吃惊,是行家碰到拿不准的东西时才有的收敛——嘴角抿住,眼皮垂下来,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他抬头看了李凤霞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闩插上,帘子拉下来。

屋里的光暗了一截,只剩台灯那一片亮。

陈守业重新坐下,从桌斗里摸出老花镜换上,原来那副平光眼镜搁在一边。台灯拉近,灯罩歪了歪,光柱收窄,正打在罐子上。

他开始看。

先看釉面。手指不碰,眼睛贴着放大镜,从罐口到罐底顺着一个方向转了一整圈。

然后看胎。把罐子侧过来,找到口沿没挂住釉的地方,凑上去看胎色、胎质。

再看底款。放大镜换了角度,灯也跟着换了角度,他盯着那几个字足有两分钟,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最后他把罐子举起来,对着灯光从侧面透罐壁的厚度。

前后看了将近十分钟。

他把罐子轻轻搁回蓝布上,摘了老花镜,揉了揉眼角。

嫂子。

赵半城是大地主不假,上面那坛银元和金条是民国的东西,他自己攒的家底,这个我之前跟你说过。

他顿了顿。

这个罐子不是。

手指点在罐子旁边的蓝布上,没碰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