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李凤霞就起了。
灶房里生了火,热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站着吃完。
丽娟还没醒,堂屋门关着。西厢房的灯亮了,卫国已经在穿衣服。
李凤霞推开西厢房的门。
今天跟我回趟村。
卫国正系鞋带,抬头看了她一眼。
去哪儿?
靠山屯,赵家老宅,搬点东西出来。
几点走?
现在。
卫国没再问,把军用水壶灌满别在腰上,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后那把铁锨扛上了。
李凤霞瞥了他一眼。她昨晚把铁锨靠在那儿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提过要挖东西。
这孩子看见铁锨就知道用得上,心里有数。
两人出了四合院后门,天色灰蒙蒙的,街上没人。走到县城南边搭上一辆拉煤的拖拉机,颠了四十分钟到公社路口下来。
从公社到靠山屯还有六里土路。
李凤霞没走大路,拐上后山那条小道,绕过碾盘子和井台,专挑树多的地方走。
三月初的山坡上草还没返青,光秃秃的树杈子戳在灰白色的天底下。远处有几声狗叫,村子里刚起炊烟。
卫国扛着铁锨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枯叶上没什么声响。
李凤霞跟在后面,揣着那截麻绳,兜里还塞了两个布袋子。
到赵家老宅的时候太阳刚冒头。
院墙塌了半边,门板歪在地上,院子里的荒草比上次又高了一截。东厢房的房顶破了个窟窿,几根椽子耷拉着,碎瓦落了一地。
李凤霞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上次回填的位置在东厢房灶台正下方,她走过去拨开枯草和碎瓦片,地面上看不出挖过的痕迹。伪装做得不错。
就这儿。她指了指灶台残基正中间的位置。往下挖,半米左右有个坛子。
卫国把铁锨杵在地上看了一眼位置,脱了外套搭在断墙上,抡锨开挖。
他挖土的动作跟庄稼人不一样。不是那种闷头往下刨的蛮劲,每一锨下去角度一致,出土方向一致,土堆码在左边不散不乱。
李凤霞站在旁边看着,没出声。
三十厘米的时候土质变了,从硬变松,这是她上次回填的松土层。卫国铁锨换了力道,轻了,慢了。
四十厘米。
铁锨碰到硬东西,闷响。
到了。
卫国蹲下去,用手把坛子四周的土扒开。粗瓷坛子露出来,封口的蜡还是原样。他两手扣住坛沿往上提,身子往后一仰。
沉。比他预想的沉得多。
他换了个姿势,半蹲着用腰腿发力把坛子抱出来,轻轻搁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