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添水的手没停。
“谁说的?”
“县城就这么大,谁买了哪间房子,用不了三天满街都知道。”
他把杯子搁下来,语气随意得跟聊天气一样。
“赵半城的老宅子。啧,那可是老房子了。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回,帮人看个物件,从前门走到后院,光天井就三进。”
顿了一下。
“赵半城这号人,你知道吧?解放前半条街都是他的产业。我们这行有句老话——大地主藏东西,从来不把鸡蛋搁一个窝里。窖藏分层,明的一层暗的一层,有的三层四层往下摞。我经手过的老宅子不下十处,没有哪家是光一层的。”
他拿筷子在桌上随手点了一下。
“有的人挖到第一层就收手了,觉得齐了。其实不一定。”
说完自己笑了一声。
“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跟嫂子你没什么关系。就是聊到赵半城,顺嘴一说。”
李凤霞没接话。给他续了水。
陈守业也没再往下聊。低头把盘子里最后几口饭扒干净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搁桌上。
“祥瑞斋的地址,南街粮站往东第三家。嫂子要是碰见什么老物件,或者手里有什么想出的,直接过来找我。”
站起来,拎着蓝布兜子走了。
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
“嫂子,县里头在规划新路,听说靠山屯那一片明年可能要拆。我也是道听途说,你自己留心。”
门帘落下,人走了。
李凤霞坐在柜台后面没动。
赵寡妇出来收碗,看见桌上的纸条。
“凤霞姐,刚才那人谁啊?”
“收古董的。”
“来咱这儿吃饭?”
“路过。”
赵寡妇把碗端走了。
李凤霞把纸条叠好塞进上衣口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他来吃这碗饭不是路过。
当初经手过那口罐子,掌过那批银元的眼。什么级别的东西、可能打哪来的,他门儿清。今天这些话要是闲聊,他用不着压着声音说。
但有一句她往深处想了一层——
当时挖到半米碰到坛子,拿出来就把坑填了。底下什么样,她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