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了堂屋把包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遍,搁在了桌上。
然后去灶房烧水。
她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塞柴火,火苗窜起来映在她脸上。
百货大楼的柜台保住了。
工商局陈股长那边茶叶盒子送出去了,收没收她不知道,但推门进去的时候陈股长让她坐了,茶倒了一杯,聊了十来分钟,走的时候那盒茶叶搁在桌角没退回来。
这就够了。
王经理那头说要跟上面商量,但毛线柜组那个胖女人嗑瓜子的手停了,说明王经理跟她通了气,这事暂时压下去了。
暂时是暂时,不是没了。
背后推手是谁她已经看清了,但光看清不够,得等对方再出一步才好接。
省报记者来了,是机会还是坑说不准,得先摸清楚这个宋怀远的底。
她盯着灶膛里的火苗,顺手又塞了一根柴进去。
三月份的春装快到了,服装城要上新,快餐店的菜单也该换了,天暖了凉菜可以加几个品种,拍黄瓜和凉拌三丝夏天能走量。
机械厂那边从五十份加到了八十份,如果三月份稳住了四月份争取谈到一百份。
还有靠山屯那边。
每个月五块钱汇过去,每个月几个字寄回来。
收到了。
收到了。
她从灶台上方的木架子和墙之间的缝隙里抽出那两封信,两张皱巴巴的旧信纸叠在一起,打开来都是一样的几个字,横平竖直规规矩矩的。
十五岁的丫头,字写得比好些大人都工整。
她看了两秒钟,又塞回去了。
前世刘丽艳就是这个岁数开始变的,十五六岁心眼子比大人都多,做的事一件比一件狠。
撺掇桂兰放火是第一件。
请老孙媳妇来拜年是第二件。
后面还有多少件她这辈子不打算再看了。
每个月五块钱,两个人的生活费,不多也不少,饿不死冻不着,但也绝谈不上宽裕。
小主,
丽艳要是真有本事就靠这五块钱把日子撑起来,要是撑不起来那是她自己的本事。
这些年李凤霞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人你救不了,你把手伸过去她咬你一口,你缩回来她还怪你缩得太快。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水壶盖子被蒸汽顶得啪嗒啪嗒响。
她站起身提了水壶灌了个暖瓶,把灶膛的火封了,擦了擦手出了灶房。
院子里的天色暗下来了,老槐树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投在地上,院墙外面传来放学的自行车铃声和孩子们的喊叫声。
丽娟推着自行车进来了,书包挂在车把上,脸上带着冷风吹出来的红。
“妈,我回来了。”
“饿了没有?暖瓶里有热水,先喝点,等你爸回来一块儿吃。”
丽娟把自行车支在棚子底下,书包往堂屋门口一搁,跑进灶房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从灶房探出头来。
“妈,今天老师说下个月有个全省的数学竞赛,让我报名。”
李凤霞正在往堂屋里走,听见这话停了一下脚步。
“全省的?”
“嗯,校长推荐的,说全县就报两个人,一个是县中的李洋,一个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