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栋是腊月二十九下午来的。
他从供销社请了半天假,骑了一辆旧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两斤苹果。
快餐店门口的生意照常排着队,方小兰在灶上忙活,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找谁?
找李凤霞。
方小兰看了他一眼。
你是?
我是刘桂兰的男人。
灶台边切菜的胡小芳手上的刀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方小兰迟疑着转身往后面走,过了一会儿李凤霞从库房那边出来了,看见张国栋站在门口,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国栋哥,后面说吧。
两个人拐进了快餐店后面的库房,门从里面带上了。
方小兰和胡小芳在灶台那边竖着耳朵听了好一阵,什么也没听见,库房门关得严实,一点声都透不出来。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库房门开了。
张国栋先出来的,他把那个布袋子搁在了门口的凳子上,没拿走。
走的时候他没从前门出去,绕了后巷。
李凤霞从库房出来以后没跟任何人提这件事,拿起围裙系上就进了灶房帮忙备菜。
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方小兰后来把那袋苹果洗了端到里间,李凤霞看了一眼没动,过了很久才拿起一个啃了两口就放下了。
腊月三十,年三十。
快餐店提前两点钟就收了摊,服装城也早早关了门,方小兰和胡小芳她们回家过年去了,卫国留在院里守着。
李凤霞带丽娟在出租屋里包了饺子,刘铁柱剁馅和面,丽娟擀皮,三个人围着一张矮桌忙活了一下午,灶上炖着一锅酸菜排骨汤,油烟味灌了满屋子。
晚上煮了三盘饺子端上桌,丽娟跑去喊卫国一起吃年夜饭,卫国在院子里啃了一个馒头说吃过了,怎么喊都不进屋。
丽娟端了一大盘饺子放在他门口,带上门回来了。
年三十的鞭炮从天擦黑响到后半夜,窗户纸被震得嗡嗡响。
刘铁柱喝了二两白酒脸红扑扑的,靠在炕沿上嘟囔了几句吉利话就打起了呼噜。
丽娟写完一篇日记也上炕睡了。
屋里就剩下李凤霞一个人。
她坐在灶台前面的矮凳上,灶膛里的火烧到了最后一截,木柴烧成黑红色的炭,一明一暗地闪着光,灶门口漏出来的热气烘着她的膝盖。
外头的鞭炮声远了,零星几声炸响从很远的街那头传过来,闷闷的。
她盯着灶膛里的炭火看了很久。
张国栋昨天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库房门关上以后张国栋没有坐,站在门口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嫂子,桂兰的事是她自己做的,技不如人自食恶果,我不替她求情。
李凤霞靠着货架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但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圈白皮。
桂兰在里面跟我说了,她那天来放火不全是自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