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流水,一万两千块。
刨掉货款人工和杂七杂八的开销,净利润超过八千。
铺子里头安静了好几秒,四个姑娘眼睛瞪得溜圆,方小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的天。
隔壁卖日杂的老板扒着门缝看了半天,默默关上了自家的门。
当晚李凤霞就去邮电局挂了长途电话。
“陈老板,追加一千条健美裤,五百件蝙蝠衫,让你表弟后天再跑一趟,直接送到铺子门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陈老板的笑声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一千条?大姐你嗰边系开咗金矿啊?”
“你别管我开什么矿,货备得上备不上?”
“备得上备得上!我连夜帮你调!”
挂了电话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同一个晚上,靠山屯。
刘桂兰坐在刘家老宅的灶台前,把白天在县城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李凤霞那个快餐店还开着,旁边又开了个服装城,门口排长队,四个姑娘穿得跟画报上的人似的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进进出出的全是年轻女工和学生,买东西跟不要钱一样。”
刘老太歪在炕上听着,上回被联防队架走之后她就没怎么下过炕,但脑子一点没糊涂,听一句眼皮跳一下,手指头在被子上抠着,指甲把被面勾出了两道白印子。
听完了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句话没说。
灶台边上,刘立强蹲在矮凳上啃着半截红薯,听见了每一个字,脖子往前伸了伸又缩了回去,低下头使劲咬红薯,腮帮子鼓着咽得费劲。
灶房门口,有个人一直靠在门框上。
刘丽艳。
她从头到尾没吭声,两只手插在袖筒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桂兰说完了,刘老太不吭声了,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偶尔炸一声。
过了很久,刘丽艳开口了,声音很轻。
“姑,那个服装城,里头是啥样的?”
刘桂兰愣了一下。
“两间铺面打通的,里头全是衣服,挂了满满两面墙,还有啥试衣间,挂着布帘子,头顶上一排大灯泡子,亮堂得跟白天一样,烤得人脸发热。”
刘丽艳没再问了。
她转过身往外走,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在门框上摸了一把,指尖顺着木头纹路划了下去。
然后她走进了院子里,走进了夜色里。
院子里的狗抬了下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