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太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你妈?她眼里还有你们?
她在炕沿上捶了两下,牙咬得咯吱响。
我亲自去!带上你们俩!
我倒要看看她李凤霞敢不敢把亲婆婆堵在门外!
刘立军把那根烟叼到嘴上,终于开了口。
奶,你去归你去。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别提我的名字。
说完顿了顿。
我另有打算。
转身出了院子,头也没回。
刘老太没去细想这话里藏着什么,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那饭馆那四合院那钱匣子,都该姓刘。
当天晚上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件压箱底的青布褂子换上,拐棍在炕沿上磕了磕泥,对着灶台后面的小铜镜照了照。
明天头班车,谁也别拦我。
她扭头看了看蹲在墙根下啃指甲的刘立强,又看了看靠在门框后面一声不吭的刘丽艳。
都跟着去,一个也别落下。
刘立强咧着嘴笑了。
奶,到了县城能吃肉不?
吃!去了你妈的饭馆,想吃啥吃啥!
刘丽艳站在后头一声不吭,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花棉袄,袖口打着补丁,手指绞着袄角。
第二天天不亮,村口土路边,三个人等进城的班车。
刘立强冻得直跺脚,鼻涕糊了半张脸,但嘴咧着一直笑,两只眼睛亮得跟要过年似的。
刘丽艳缩在刘老太身后,两只手插在袖筒里,低着头盯着脚底下的冻土,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
班车来了,三个人挤上最后一排。
土路颠了两个钟头才上的柏油路,又晃了一个多钟头进了县城。
刘老太坐在最后一排,拐棍竖在膝盖中间,两只手攥着拐棍把儿指节发白,嘴唇紧紧抿着,一路上没说一句话。
她在心里把要骂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十几遍,一个字都不肯漏。
到站的时候,十一点出头。
饭点。
而此刻,李凤霞正站在快餐店后厨的灶台前,颠着炒锅,把一盆回锅肉利利索索翻进大盆里,蒜苗的香气混着猪油的焦香蹿出门帘,飘到了街上。
门口的队伍排得老长,孙大姐在前头吆喝着号,赵寡妇在后面刷碗,刘铁柱蹲在角落里切土豆丝,一切跟往常一样。
她不知道,三个从靠山屯来的人已经下了班车,正在县城的街上七拐八拐地打听路。
再有半个钟头,他们就能摸到县中后门那条街。
摸到凤霞快餐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