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五百条喇叭裤吃下省城,南方的货已经杀过来了

鸭舌帽男人挤到了第三排,身子侧着,动作不急不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李凤霞那件黑呢子大衣的内兜。

车厢里人挤人,肩膀碰肩膀,谁也不会多想。

这是扒手惯用的掩护。

李凤霞没动,手指按在大腿上,默默数着男人脚步的间距。

三步。

两步。

一步。

男人的手从口袋里滑出来,五指微张,顺着过道边沿慢慢靠过来。

旁边跟着一个穿格子棉袄的女人,两人配合娴熟,格子棉袄故意往前挤了一步,撞上前排一个扛麻袋的汉子,引出一阵争吵,周围人的注意力全被引走了。

男人的手离李凤霞的内兜还剩两寸。

卫国动了。

他从座位上微微侧身,一只手从下方掐住了男人的腕骨,拇指嵌进腱子肉,不重,但扣在了一个让人寸步难移的位置。

男人喉咙里闷哼一声,整条胳膊像被冻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

格子棉袄在前头回过头,看见同伴的脸色,脚下就要往后撤。

李凤霞抬起一只脚,不轻不重踩在了格子棉袄的鞋面上。

姑娘,车厢挤,当心脚。

语气和和气气的,跟陌生人道歉似的。

格子棉袄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了。

前面那对争行李的人还在吵,车厢里嘈嘈杂杂,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了什么。

卫国低下头,凑近男人耳边。

手里的东西放下来。

男人另一只手里攥着的薄片儿刀顺着指缝滑落,无声无息地掉进座位底下的缝隙里。

卫国松手。

男人捂着手腕连退两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没吐出来,拽着格子棉袄往另一节车厢方向挤去,走得飞快,头也没回。

李凤霞收回脚,从网兜里掏出搪瓷茶缸喝了口白开水。

走了?

走了。

她拧上盖子,心里把这趟行程的第一道坎划掉了。

换了装,鸭舌帽团伙没认出她这张脸,盯的只是内兜鼓出来的形状。

到了省城,钱得重新藏。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跑了四个钟头,窗外的田野换成了密密麻麻的楼群。

省城到了。

火车站广场比县城大了三倍不止,到处是挑扁担扛蛇皮袋的人,方言乱成一锅粥,广播喇叭用普通话反复播着寻人启事,没人认真听。

李凤霞在站前找了家国营旅馆,前台的中年女人看见她这身呢子大衣,眼神客气了几分。

两间。

夫妻?

母子。

前台扫了卫国一眼,没再多问,递了两把钥匙。

进了房间,李凤霞插死门,从内兜里取出那叠大团结一张一张分开,布条绑好,一部分塞进棉袄夹层,一部分压在鞋垫底下。

两千块钱分散藏好,就算被摸走一处也不至于全折进去。

这是上回在省城吃的教训。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出了门。

服装批发市场开市早,好货更早。

三层楼,外头看着破旧,里头全是人。

一进门,李凤霞的眼睛就亮了。

喇叭裤高高挂着,裤脚张开跟倒扣的铃铛一样,旁边配着几件薄得透光的的确良衬衫,红黄绿,颜色鲜亮得跟供销社里那些黑灰蓝完全不是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