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是个晴天。
李凤霞从出租屋退了租,房东大娘拉着她的手念叨了半天舍不得。
四个人的家当加起来也没多少,一辆三轮车拉了两趟就搬完了。
站在四合院的院子里,李凤霞双手叉腰扫了一圈。
“丽娟,正房里间归你,朝南采光好,安静专心念书。”
丽娟抱着一摞课本站在门槛边,眼眶一热使劲点头。
她从小到大睡的要么是灶台后面,要么是柴房旮旯,从没有过一间自己的屋子。
“卫国,东厢房归你,地方宽敞,你个子大总算能伸开腿睡了。”
卫国扛着铺盖卷站在院子中间,点了下头没说话。
刘铁柱站在旁边眼巴巴等着。
“铁柱,耳房。”
刘铁柱脖子一缩,探头往耳房里看了一眼。
那屋窄得跟个闷罐子似的,放张床人就得侧着身子进去。
他又扭头看了看卫国的东厢房,门敞着里面亮堂堂的,少说十五六个平方。
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低头拎起自己那卷破铺盖,闷声走进耳房把铺盖往床板上一扔。
床板发出一声闷响,刘铁柱坐在床沿上,膝盖顶着对面墙壁,两条腿伸不直。
“行吧。”
他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也没敢大声。
卫国路过耳房门口往里瞥了一眼,抿了下嘴停住脚步,正要开口说什么,刘铁柱抢先挥了挥手。
“大侄子别客气,住你的住你的,我这人睡觉不挑地方,搁林场扛木头那会儿雪窝子里都猫过。”
卫国没再说话,扛着铺盖进了东厢房。
搬最后一趟的时候,卫国推着空三轮车往巷口走,脚步顿了一下。
墙根底下多了两个新鲜的飞马牌烟头,旁边还有一团揉成球的花生壳。
他没吭声,弯腰把烟头和花生壳捡起来攥在掌心里,抬脚继续往前走。
当晚。
堂屋的圆桌上铺了层旧报纸,报纸上头摆着一口铜锅。
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骨汤,白菜粉条冻豆腐酸菜五花肉在汤里上下翻腾,热气蒸得窗玻璃挂满水珠。
李凤霞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蒜泥白肉搁在桌角,解下围裙拉过椅子坐下。
“吃吧,算给这院子燎锅底。”
丽娟已经在桌边坐好了,面前摞着碗筷。
她没急着动筷子,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后双手递到李凤霞面前。
“妈,期中成绩。”
李凤霞接过来低头一看。
刘丽娟,高一三班。
总分排名全校第三。
语文92,数学88,政治95,历史91,地理93。
英语那一栏稍低,77分,但也比入学时翻了将近一倍。
李凤霞盯着成绩单,手指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