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信我?”
“账清,人稳,拳头也够用。你不管谁管?”
卫国低头嗯了一声,嘴角绷了半天,还是没绷住。
到了周末下午,丽娟背着书包从县中后门出来。
她顺着墙根走了不到五十步,就看见那间铺子。
门板换了新的,刷着深红油漆,两扇玻璃大门敞着,里头是刷白的墙和码得整齐的圆桌。
丽娟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
“妈,这是咱家的?”
“咱家的。”
李凤霞从后厨走出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又指着灶台后头隔出来的小单间。
“以后你放学就在那屋写作业,饿了自己去锅里盛肉吃。”
丽娟使劲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放下书包,找了块抹布,蹲在圆桌前一张一张擦。擦完桌面又擦凳子,谁也没叫她,她自己就干上了。
李凤霞看了一会儿,转身去锅边盛了半碗红烧肉,放到小单间桌上。
“丽娟,先吃。桌子等会儿擦。”
丽娟抬头,眼泪没掉下来,先笑了。
“妈,我不饿。”
“不饿也吃两口,肉凉了不好吃。”
半个月后,两间打通的铺面彻底收拾出来了。
白墙亮堂,灶台锃亮,十二张圆桌摆得整整齐齐。
红底黄字的“凤霞快餐”招牌挂上门头。
四个大字是李凤霞花五块钱请县文化馆退休的老书法家写的,隔老远就能看见。
李凤霞站在街对面,叉着腰仰头看了半天。
“成。”
刘铁柱也仰头看,越看越乐。
“凤霞,这招牌一挂,还真像回事。”
孙大姐在门口擦玻璃,接话快。
“啥叫像回事?本来就是回事。”
赵寡妇没吭声,把拖布拧干,继续拖地。
卫国从后头搬出一筐洗好的饭盒,放到门边。
“饭盒也够。”
李凤霞看了一圈。
“明儿开张。今天都早点回去,明早天不亮就来。”
几个人应了一声,各忙各的。
十米开外的巷口拐角处,张姐缩在电线杆后头,盯着那块崭新的招牌,手揣在棉袄兜里。
这半个月,她眼睁睁看着那破仓库变成大饭馆,自己的烧饼摊却一天不如一天。
今天早上她烙了三十张烧饼,卖到这会儿还剩十来张,凉透了,硬得硌手。
对面这女人倒好,墙也砸了,锅也支上了,招牌也挂起来了。
真让她开起来,自己这个摊子连炉子钱都挣不回来。
张姐咬了咬牙,手指摸到棉袄兜里那张名片。
名片边角被她捏得起了褶,上头印着县委家属院的地址。
她又想起赵干事那句话。
饭馆开起来,才有地方挑毛病。
张姐抬头看了一眼“凤霞快餐”四个字,转身钻进巷子深处。
她就不信,这条街真没人管得了李凤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