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沫星子铺天盖地砸过来。
刘桂华双腿一软,手里半截旱萝卜掉在地上。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凤霞掏出来的不是钱,而是一张断亲书。帮着烂赌鬼侄子逼嫂子,这名声彻底臭了。她缩起脖子,趁人不注意连滚带爬地溜了。
赵福林的脸黑得像锅底。堂堂村长,竟被这姑侄俩当枪使。
李凤霞见火候到了,走上前,指了指赵福林口袋里那支钢笔。
赵村长,你兜里揣着笔呢。你是咱村一把手,代表公家。今天当着全村的面,你掏笔在这纸上签个字,做个见证。
赵福林捂着胸口的钢笔没动。
凤霞,这断亲的事毕竟是家务事……
这不是家务事!李凤霞厉声打断他,他欠的是镇上二流子的赌债!那些人是亡命徒!要是债主找上门砸我的屋、要我闺女的命,谁来管?
她把断亲书铺平,寸步不让。
今天这字你必须签!经了官过了明路,以后刘立军死在外面,或者债主上门,都有大队给我作证,跟我们家没关系!
你要是不签,我明天就去公社找县长!问问村干部是不是包庇赌徒!
赵福林头皮发麻。周围村民也跟着起哄。
赵书记,签了吧!凤霞够可怜了!
烂赌鬼儿子早断早干净!大队就该出面做个证!
民意沸腾。赵福林骑虎难下,咬了咬牙拔下胸口的钢笔,弯腰在断亲书最下方刷刷签上了赵福林三个字。
行了!赵福林扣上笔帽,没好气地瞪了刘立军一眼,以后刘立军的事大队不管,你自己兜着!都散了!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
李凤霞把签了村长名字的断亲书小心翼翼折好揣进怀里,看都没看地上的刘立军一眼,大步朝村里走去。
从今天起,刘立军是死是活,跟她再无瓜葛。
穿过两条土巷子,老刘家那扇破败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李凤霞推开门,刚迈过门槛,脚步顿住。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只干瘪的老母鸡在墙根底下刨食。
刘铁柱蹲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背驼得厉害,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平时家里出了天大的事他连个屁都不放,今天却破天荒地没下地,也没去林场,一个人搁家里坐了一整天。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没看李凤霞的脸,直勾勾地盯在她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上。
回来了?
刘铁柱站起身,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
听说,你带了一大笔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