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沾着唾沫,把六沓大团结和六十五张十块钱数得清清楚楚。
钱分作三份,贴身绑在腰上,外面用破布袄子一罩,半点看不出痕迹。
“方老板,合作愉快。”
李凤霞走出贸易公司的大门。
外头日头正毒。
她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钞票。
六千多块现金带在身上,那个戴鸭舌帽的扒手同伙肯定还在车站附近转悠。
带着这笔巨款去坐长途车,那是嫌命长。
她顺着大街拐了两个弯,挑了家人最多的中国工商银行走了进去。
营业厅里没几个办业务的。
几个穿着白衬衫的银行员工正聚在柜台后面倒苦水。
李凤霞走到最边上的柜台,把那个破布包解开。
一沓沓大团结被她掏出来,顺着柜台底下的槽口推了进去。
“同志,存钱。”
柜台里的年轻女员工正跟同事聊得起劲,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视线落在那一堆大团结上,女员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只在报纸上见过的年头,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农村妇女,随手掏出几摞现金。
这冲击力太大了。
“大……大姐,您存多少?”
女员工结巴了,赶紧把钱扒拉过去,低头开始点钞。
旁边几个员工的抱怨声,顺着玻璃缝隙飘进了李凤霞的耳朵。
“这国库券的任务也太重了,根本发不出去!”
“谁说不是呢,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谁愿意拿真金白银换这不能吃不能喝的纸片子。”
“主任发话了,这个月要是完不成指标,咱们的奖金全得扣光,还得倒扣基本工资。”
李凤霞靠在柜台上的手停住了。
国库券。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别人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她活了两辈子,心里门儿清。
现在这年头,国库券是硬性摊派,老百姓拿在手里嫌压钱,黑市上甚至打个七八折往外甩都没人要。
可再过几年,国家开放国库券异地交易。
只要拿到沿海大城市去兑换,中间的差价足够让人一夜暴富。
这是送上门的时代红利。
加上家里的那本存折,她现在手里的钱已经超过一万块了。
守着这点钱吃老本,不是她李凤霞重活一回要走的路。
她不仅要存钱,还要拿这些钱,去收那些没人要的国库券。
李凤霞手指曲起,轻轻敲了敲柜台的玻璃。
她看着那个正愁眉苦脸的女员工开了口。
“大妹子,你们那发不出去的国库券,我能看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