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那扇透着风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刘立军搓着手弓着腰迈过门槛,他那张脸上硬挤出讨好的笑。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炕桌上一盏煤油灯跳动着。
李凤霞盘腿坐在炕头拿锥子用力扎透厚厚的千层底,麻线拉得哧啦作响在这屋里听着格外刺耳。
炕桌另一头的丽娟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借着昏黄的灯光正盯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课本看得入神,连她哥进门都没抬头。
“妈还没歇着呢?”刘立军凑到炕沿边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神不自觉往李凤霞身后的木箱子瞟去。
李凤霞头都没抬继续扎着手里的锥子。
“有话放有屁崩。”
刘立军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想到镇上刀疤脸放话说明天再不还钱就要剁他两根手指头,他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咽下去换上一副可怜相。
“妈我这几天在家里帮着干活你也看见了,我是真心想改好。”
“之前我跟人合伙倒腾山货人家卷钱跑了,他给我留下个烂摊子。”
“现在债主天天堵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刘立军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李凤霞的脸色。
“爹说家里的钱都是你管着。”
“妈你就当心疼心疼你大儿子先借我三十块钱救救急,等我翻过身来加倍孝敬你!”
李凤霞终于停下活计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往笸箩里扔去,她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亲儿子。
上辈子就是这张嘴在病床前抱怨她怎么还不死,也是这双手拔了她的氧气管。
李凤霞没接他借钱的话茬拿起锥子用木头把儿敲了敲丽娟面前的桌面。
“立军你认字儿不?”
“你看看你妹看的那是什么书?”
刘立军愣神顺着看过去,那早就掉色的书皮上隐约印着几个字。
“那是你十六岁那年死活不肯念了拿去垫桌脚的初二物理。”李凤霞的话语字字见血。
“半个月前你撺掇你姑把你妹卖给王屠户,你说她在家是个白吃饭的丫头片子。”
“现在这个白吃饭的丫头正把你连看都不认识的字一个个嚼进肚子里准备考县里的高中。”
李凤霞冷笑出声。
“你一个大老爷们有手有脚为了三十块钱低三下四来求我这个老娘们。”
“刘立军你臊不臊?”
刘立军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连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长这么大在家里一直是被捧着的长子从来没受过这种奚落,尤其是当着他一直瞧不起的妹妹的面。
“妈你这话啥意思?”
“我可是老刘家的长子以后给你和我爹摔盆打幡的!”刘立军急眼拔高了音调。
“她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读再多书有个屁用!”
“我才是你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