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撤走设备是什么名义。

二，那套压封工艺，技术归谁。

孙学文拎着水壶过来，脚一停。

技术归谁？

他们要问这个。

那还有啥好问的。孙学文把水壶往地上一放。

机器是咱花钱买的，配方是咱自己的，凭啥问归谁？

国营厂那边会有人说，工艺是在肉联厂厂房里跑出来的。周建设说。

凤霞，明天会上，肉联厂的人肯定在。

李凤霞把通知折好。

学文。

今晚把三样东西整出来。

交接清单，从头一天进厂到昨天撤设备，每一次签字都要有。

设备发票，压封机那张原件，别拿复写的去。

延期损失，三百包和两百包分开算，运费列明白。

孙学文点头。

还有呢？

还有咱那些交给厂里的东西。李凤霞说。

他们用过的水电，我出的那部分，也列上。

他要说工艺归厂房，我就把厂房这些年欠我的一起摆桌上。

周建设把草帽戴上。

我先走，不好在你这儿待久。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公安那头有消息。

保卫科那个值班员认了。

认了什么？

认了他把袋子送进冯有才办公室，当面放在桌上。

孙学文往前一步。

那冯有才呢？

不认。周建设说。

说桌上东西他没看，是下面人放的。

袋签在他手里捏着呢，公安进门看见的。他说是随手拿的。

李凤霞把院门送到一半。

行，明天去。

夜里十一点，孙学文趴在桌上算延期运费，算盘珠子响得断断续续。

后院有人拍门。

方小兰去开，回来的时候后头跟着老齐。

老齐袄襟鼓着，人一进屋就往门外看了一眼。

凤霞姐。

不坐。老齐把袄襟一掀，抽出一本册子。

蓝皮，边角卷着。

这啥？

厂里的内部欠款账。老齐把册子往桌上一放，手还压着没松。

孙学文的算盘停了。

老齐，你哪儿弄的？

财务那屋今天挪东西，堆在走廊上。

凤霞姐，我不识多少字，可数我认。

你翻到后头，倒数第四页。

李凤霞翻到后头，指头停住。

灯泡底下，那几行钢笔字写得歪。

收款人一栏，连着三笔，写的是同一个名字——冯建国。

老齐指甲盖点在纸上。

这人就是冯有才他小舅子。

上回来厂里拉货那个，我给他搭过跳板。

李凤霞盯着那三行数，没抬头。

孙学文凑过来。

姐，这钱……是上个月发不出工资那笔里头的。

老齐把袄襟拢回去。

凤霞姐，这册子我明早得送回走廊。

不然财务那头点数，就该轮到我了。

李凤霞视线落在孙学文身上。

学文，把这三笔账抄下来，日期、金额、收款人，一个字都不许错。

孙学文拿过笔，趴在桌上一笔一画照抄。

李凤霞把册子推回老齐手里。

册子你拿回去，天亮前放回原处。

这事，谁都别提。

老齐点了点头，把册子塞回袄襟，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