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街口跟剃头的老李头嚼舌根的时候,吐沫星子都快飞出二里地了。”
王大妈被噎得老脸涨红。
她不敢跟方小兰顶嘴,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凤霞。
李凤霞坐在长条凳上没挪窝,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头紫皮蒜。
“王婶子,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干个体户的,能说啥风言风语。”
“倒是你那张嘴,初一早上我怎么跟你交代的?”
“我明明白白说了,那是南边大厂子暂存的公家物资。”
“你转头就给我添油加醋,传成我李凤霞私吞硬通货搞倒卖。”
她把剥好的蒜瓣往搪瓷碗里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今天招来同行要货事小,明天要是把戴红袖标的招来,查我个投机倒把。”
“我进去之前,肯定先去你们机械厂政工科,好好聊聊你的好嘴舌。”
王大妈脸都白了,赶紧举起三根手指头指着天花板发誓。
“我的老天爷,我真没乱说啊。”
“我就跟街口剃头的老李头提了一嘴,谁知道这帮人耳朵这么长。”
她凑上前,想去拉李凤霞的棉袄袖子。
“凤霞,婶子知道错了。”
“以后你家就算往院子里搬金条,我这双招子也当瞎了,绝对不往外吐半个字。”
李凤霞错开身子,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东西你拿回去,我不差你这几个冻苹果。”
她抬起头盯着王大妈的脸,话里没半点热乎气。
“记住你今天发过的誓。”
“再有下次,你儿子这辈子都在车间扫铁屑吧。”
“回吧,别耽误我做买卖。”
王大妈连连点头哈腰。
她拎起装烂苹果的破网兜,抽抽搭搭地转过身。
她一边抹着眼角的假眼泪,一边念叨着再也不敢了。
她低着头往铺子门外走,脚步比来时软了半截。
刚一条腿跨出铺子门槛,街口就传来一阵粗重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解放大卡车碾着残雪,急刹停在铺子门口。
排气管喷出一大股刺鼻黑烟,全扑在王大妈脸上。
王大妈呛得直咳嗽,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卡车车门被人一把推开。
卫国穿着那身旧军装,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角还带着红痕,整个人比走时瘦了一圈,也硬了一截。
他没看贴在门框边上的王大妈,径直跨进门槛。
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了手。
李凤霞手里的蒜皮落在桌上。
卫国扯着发哑的嗓子,冲屋里喊了一声。
“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