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搓着手往前赔笑。
“妹子别恼，街面上都这么传，咱们灶上快断火了，实在没招，才厚着脸过来问一嘴。”
李凤霞拿眼尾扫过三个男人。
一个赛一个精，算盘珠子都快拨到她脸上了。
初一早上那出空城计，只有对门王大妈探头瞧见过。
那老娘们嘴上没把门，前脚听完，后脚就能把暂存的公家货，传成她李凤霞满院子硬通货。
投机倒把这口黑锅，她绝不能沾。
李凤霞重重叹了口气，眉头一拧，脸上立刻换成犯愁模样。
“各位老哥哥，我就是开饭馆的，年前多备几十斤大料，也是怕过年断顿。”
“自家这几口卤锅，天天都要耗调料，哪来什么大批硬通货。”
“外头那些闲话，全是瞎传，我哪敢碰那个边。”
老刘一听就急了，挺着肚子往前凑了半步。
“凤霞妹子，就算只有几十斤，你也匀咱们一点救救急吧。”
“我去供销社排了一早上，连花椒面的底子都让人刮干净了。”
“你放心，价钱你开，咱们绝不还口。”
李凤霞没接话，只屈起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这几十斤存货要是给得痛快，这帮老油条只会认定她后院还藏着金山。
她足足晾了三人半分钟。
等张胖子额头冒汗，李凤霞才叹了一口气。
“大家都是街坊，看在你们遭了难的份上，我匀点给你们。”
“一家最多两斤，再多一两都没有，我自家也得留着做买卖。”
张胖子几人连连点头。
有总比没有强。
李凤霞接着往下定规矩，把话说得更慢。
“不过这价钱，供销社断供了，黑市什么价，你们心里也有数。”
“我不多要，就按现在黑市价走。”
张胖子脸上的肥肉抽了两下。
这价钱真割肉。
可灶上没大料，锅里卤味就出不了味，他们也只能认栽。
李凤霞转头看了孙学文一眼。
“学文，去后边库房秤六斤大料出来。”
“亲兄弟明算账，钱货当面点清。”
孙学文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后院去。
没多会儿，他提着黄铜小秤走了出来。
他办事认死理，秤砣拨得细，纸包也扎得齐整。
“张老板，这是你的两斤，一钱不差。”
“按黑市价，一共十九块八毛。”
张胖子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孙学文收了钱，当场点清，又拿来几张白纸和一盒红印泥。
李凤霞指了指桌上的白纸。
“为了防着有人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去举报我搞投机倒把，这大料不能白拿，得请各位写个互助字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