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睁眼,发现视线还发红发糊,好歹能看清人影了。
方志远在旁边也洗完了眼,右眼肿得老高,眼底全是红血丝。
“王哥,今天要是没你,我俩这条命就得撂在这破院子里。”方志远掏出手绢擦脸,说话还带着后怕。
卫国转过身,看着一身便装却带着军人劲儿的小王,脑子里那股懵劲还没散。
“王哥,你咋过来了?是我爷让你跟着我的?”
小王从兜里掏出一包红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又给方志远递了一根。
他擦着火柴点上烟,吐出一口青烟,冲卫国哼了一声。
“你小子,胆子不小,心眼也够用,就是手段嫩了点。”
“你在首长跟前打马虎眼,说去百货大楼扯几尺新布回家给你妈做衣裳。你也不想想,首长既然认了你,能不查查你家的底细?”
卫国脸上发烫,手指抓紧了怀里破开的青布包袱。
小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妈在县城开飞霞服装店,连羊城新布料都挂了一排,省城百货大楼都未必比她那儿全,你还用大过年的跑省城扯布?”
“首长说了,大年初三,哪个半大小子不在家热炕头上待着,大老远往省城钻?”
“你妈还干着卤味快餐,略微一合计,就猜到你这趟肯定是替家里办事,身上揣着现钱呢。”
卫国抿着嘴,没吭声。
小王弹了弹烟灰,朝胡同口抬了抬下巴。
“你嘴严,怕给干休所惹麻烦,这心思首长看得明白。揣着钱在省城乱晃,这不是抱着金砖过闹市吗?”
“首长让我换上便服,从你出干休所就一路跟着,务必让你平平安安回县城。”
“我看你们进了南货市场,又跟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钻进死胡同,就知道要坏事。”
“这种做局坑外地客商的套路,我以前见过。一个人闯进来顶不了事,我就去胡同外头的驻防点,亮了证件借了两个班的战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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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王八犊子再横,还能横过枪杆子?”
卫国听完这番话,眼眶发酸,吸了吸鼻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看着小王,嗓子还哑着。
“王哥,等事情办完回去,你替我给爷爷磕个头。他老人家啥都看明白了,我那点瞎话根本瞒不过他。”
“我妈总说咱家做小买卖,高攀不上干休所的关系。可爷爷嘴上不说,背地里却给我撑了这么大一把伞,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小王夹着烟的手点了点他。
“知道首长疼你就行。回去了自己打电话给他磕头。行了,先把地上的钱收好,咱们去会会那几个杂碎。”
小王踩灭烟头,转身带着卫国和方志远走回前院。
院子里,那五个壮汉和三个黑棉袄全被战士们用枪托逼着,老老实实蹲在墙根的泥水里。
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打哆嗦,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全没了。
李二愣子伤得最重,鼻梁骨被卫国撞断,胸口又挨了小王一脚,这会儿瘫在地上直哼哼。
卫国走过去,把掉在泥水边上的那沓大团结捡起来。
他把钱上的泥水往裤腿上蹭了蹭,重新塞回拉链坏掉的棉袄里,用胳膊紧紧夹住。
方志远拎着大铁扳手走上前,一脚踩在李二愣子大腿上,鞋底往下碾了碾。
“李老板,刚才那股威风呢?不是说进了这院子,面子不值钱吗?”
李二愣子疼得直哆嗦,顾不上鼻子往下淌血,连连作揖求饶。
“大哥,爷爷!我瞎了眼,不知道两位背后有人护着。钱我一分没动,各位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