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眼皮连跳两下，拿过旧皮包，把钱一扎一扎装进去，拉链拉到底，弯腰锁进柜台底下最里层的铁皮箱子，扯了扯锁头，觉得不放心，又弯腰扯了一遍。

“凤霞姐这是把家底押上了，今晚我拿个大扳手垫枕头，谁他妈敢伸手就敲碎他爪子。”

方志远锁完站起身，从炉子边拿起一只搪瓷缸子，给卫国倒了半缸子热水。

“先暖暖手，省城这边不比县里，站前这片偷包的多，南货市场那边更乱，卖真货的有，卖假货的也有，最烦的是那种半真半假的。”

卫国接过搪瓷缸子没喝，两只手紧紧捂着外壁。

“我妈跟我说过，不贪便宜，不进后仓。”

方志远一听这话就乐了。

“凤霞姐是真把路给你铺到脚底下了，她这人厉害啊，知道哪块地方容易摔跟头。”

他话一顿，声音沉了半截。

“明儿咱去找老宋头，路上有人截你别先开口，我来挡，咱这趟不是打架，是拿两万块钱换一车货，货平安发回安平县那才算赢。”

卫国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把空包袱卷起来塞进兜里。

“成，明儿听你的。”

他朝外头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指了一下，站起身。

“钱放你这里，我去打个电话办点私事。”

方志远点头送他到门口，回身把铁皮箱子外头的木柜门也锁上了。

走到公用电话跟前，卫国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按着上面留的省军区干休所号码拨过去，接电话的是小王，一听是卫国，立刻说马上安排车来接。

卫国没让派车，挂了电话坐公交车晃到军区干休所大门口。

刚从车上下来，就瞅见穿着军大衣的小王站在冷风里跺脚，脖子伸得老长，一直往站牌方向张望，看见卫国就快步迎上来，一边接过网兜，一边附在他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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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接了电话就让护工把轮椅推到窗户根底下，坐着等了快一个钟头了。”

脚下步子迈得更大，卫国快步穿过扫得干净的红砖小院，一挑门帘，药苦味混着屋里暖气扑面而来。

老首长靠在窗边的藤椅上，腿上盖着旧毛毯，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清卫国后撑着扶手要起身，手背上的青筋都挣了出来。

卫国上前两步，双手托住老人的胳膊，把人稳稳扶回椅子里。

“爷爷，你坐着别动。”

这一声喊出口，老首长五指抠进藤椅扶手的缝隙里，眼眶泛出一片浑浊的水光，喉咙滚了几滚才出声。

“哎，好孩子，来了就好。”

老人拽着卫国不撒手，上上下下打量他，摸着他手心里的老茧，眉头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