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理无可指摘,于势却令后土如履薄冰。
她若拒,便是食言;若允,等于亲手铸就枷锁。
众人默然垂首,目光悄然滑向后土——那神情里,竟浮起几分不忍。
鸿钧尚且难制此人,何况刚执地道不久的她?
“你……早就算准了今日?”
她声音低哑,唇角绷紧,仿佛吐出的不是字句,而是碎刃。
长生静立未应,只觉荒谬。
过往交锋犹在眼前,仇隙未消,哪来什么推心置腹?所谓合作,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好!给你!尽数给你!”
话音如铁石坠地,余震嗡鸣。
此后相见,怕是连风都带着霜意。
长生神色淡然。
鸿钧能与天道角力,而她终将被地道驯服——那条路,本就容不下半分自主。
长生悄然握住了几分地道的主宰之力,或许将来唯有他能助后土重拾本心。
只是眼下断不能透露半分,毕竟素昧平生,纵然援手,也须有所图谋。
后土话音未落,身影已欲飘然远去。
“且慢。”
长生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她眉梢微扬,眸中掠过一丝期待,以为他心意动摇。
终究是错付了这份希冀。
“娘娘,巫族自此不必再赴轮回幽境。
洪荒浩渺无垠,足可安身立命。”
嗯?
她蓦然回首,目光如刃刺向长生——就为这一句?
可她终究按捺住驳斥的冲动。
苦心筹谋,不正是盼巫族重返洪荒、再振声威?如今蚩尤执掌人族黑帝之位,实乃巫族重立根基之始。
来日有他统率,巫族必能在天地间再绽锋芒。
“此等事,何须你多言。”
袍袖轻拂,她转身离去。
长生却莞尔一笑——巫族,便是后土最柔软的命门。
只要他们扎根洪荒,她便不会失衡癫狂。
理智溃散者,最为可怖。
故而他执意将巫族留驻于此,亦为防她借地道之力反噬人族,届时尚有回旋余地。
何况,蚩尤登临帝位,岂是偶然?分明是为人族与后土之间,系上一道隐秘丝线。
归途中的后土,心底已翻涌出千般设局之策。
既挂念人族?
地道初醒,轮回在握,转世之途尽由她执掌。
人族生死轮转,不过她指尖一念之间。
久而久之,人族血脉,岂非渐成巫裔?
譬如天府嫡嗣,她早已令九黎战死者尽数投胎彼处——且看那王座最终落入谁手。
人皇五帝之世已启,她岂不知禅让将歇?众生皆怀私欲,何独人族例外?
不,此刻便要着手安排!
可念头刚落,她骤然顿住——人道权柄,竟已在长生掌中。
面色陡沉,怒意翻涌:他莫非早料此着,才执意索要人道之权?
转念又思:或许他所图者,唯人族安泰耳。
怒火竟悄然敛了几分。
长生浑然不觉她心绪起伏,只抬眼望向通天教主,笑意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