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里写的那个女工最后一天上班的时候把织机擦了三遍。我妈走那天也是这样把她那台织机擦得干干净净的。”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后排一个平时上课从来不听的男生把趴着的脑袋抬起来了。
那个一直在桌肚里偷偷玩手机的女生手机已经锁了屏放在桌面上。
刘芳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讲了十年课从来没在课堂上说过这些。教案上没有参考书上也没有。这些东西憋在她心里很多年了,今天因为沈秋选了这篇文章因为这篇文章写的就是她妈那样的人她没忍住。
她回过神来赶紧按照教学设计往下推进。
“好,你们读完这篇文章再结合我刚才说的想一想。这个女工最后一天上班她擦织机的时候在想什么?”
第三排一个女生举手了。
“老师,我觉得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那个厂。虽然工资不高活又累但那是她干了一辈子的地方。离开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后排那个刚抬起头的男生突然说了一句:“跟我爷爷一样。我爷爷以前在钢铁厂退休以后天天去厂门口坐着说在家待不住。”
有人笑了一声但不是嘲笑的那种笑。
又有人接话:“我姥姥也是退休以后把她在厂里用的那个搪瓷缸子带回来了现在还在用都掉漆了。”
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多了起来。
刘芳站在讲台上攥着打印稿的手松了。
她看着下面那些抬起来的脑袋,那些主动开口说话的学生心里有一个什么东西松动了。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大概是十年前她刚当老师的时候。
课后。
刘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那份打印稿和沈秋的教学设计。
她的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小主,
“学生今天没睡觉。”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后面添了几个字。
“有四个人主动发言。”
她把笔放下来拿起那个U盘在手心里翻了翻。
这个U盘里一共三篇文章的教学设计她今天用了第三篇。
第一篇和第二篇她已经看过了但没敢用。
今天用了第三篇是因为这篇偏偏写的是纺织厂。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学生们那些抬起来的脸。
“学生今天没睡觉”这几个字在笔记本上安安静静的。
十年了,她第一次需要在本子上专门记下这么一件事。
下午三点。
教务处。
周国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浓茶,脚步不急不缓。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老师在教务处门口碰见了刘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