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开着,桌上摊了一地的作文本。
她改得很快。
大部分学生的文笔一般,但只要是说人话、写真事的,她都给了及格以上的分数。
写到第三十七本的时候,她翻开了一个封面被磨得起毛的软皮本子。
名字栏里用铅笔写着两个字——陈小溪。
『这孩子的本子都旧成这样了……』
沈秋低头看下去。
第一行字很小,像是不太敢写。
“我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是我爸死了。”
沈秋的手停了一下。
“三年前,我爸在工地上出事。那天中午我正在学校食堂排队打饭,米饭刚盛到碗里,我妈打电话过来,哭得说不出话。我把饭放在桌上,跑到厕所里蹲了半个小时。那碗饭后来被收走了,我一口没吃。”
“我妈在饭店洗碗。她的手上全是裂的口子,冬天的时候会出血,贴两块创可贴继续洗。她不舍得买手套,说那个钱省下来够我吃两天饭。”
“我每周省下来十五块钱,攒够一个月买一管止疼膏,托走读的同学帮我带给她。我说是同学送的,不要钱。她信了。”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些事,因为说出来会被同情。我不想被同情。我只想考上一所大学。”
“任何一所都行。”
“我想让我妈知道,她花的每一分钱,没有白费。”
“我想让她知道,她女儿不是废物。”
写了整整三页。
字迹很小,排得密密匝匝的,像是怕浪费纸。
沈秋读完最后一个字。
红笔的笔帽一直攥在手里,没拔开。
她把作文本合上,放在桌面上,两只手撑着下巴,坐了很久。
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响。
窗外操场上有虫子叫。
她拿起这本作文本,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
校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叶鸣正在电脑上核对教学楼四楼的施工进度表。
敲门声响了两下。
他抬头,看到沈秋站在门口。
她什么话都没说,走进来,把那本作文本放在叶鸣桌上。
翻到了陈小溪那一篇。
叶鸣低头看。
办公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三页。
六百多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小主,
叶鸣看完之后,没有说话。
他把作文本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按了几秒。
沈秋站在对面,眼眶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