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人——两个穿制服的安监人员,两个消防。
为首的安监负责人姓孟,四十出头,手里攥着一份带红头的检查通知书。他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叶鸣,又扫了一眼工地围栏上飘着的黄色警戒线。
表情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孟科长看向王德明,“怎么有警戒线?”
王德明没答他,径直走到叶鸣面前。
“材料呢?”
叶鸣把文件袋递过去。
王德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一页一页翻。
孟科长凑过来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铁青。
“等等——”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声音拔高了,“这三桶汽油是昨晚有人放进去的?”
“对。”叶鸣说,“凌晨十二点零七分,六个人从后方围栏剪铁丝网进入。全程有监控和现场录像。辖区派出所凌晨一点到场取证,报警回执在第三页。”
孟科长猛地抬头,盯着叶鸣。
“也就是说……我今天来查的这些安全隐患——”
“是昨晚有人专门放进去,等着你们来的。”
工地门口安静了三秒。
孟科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是干安监的,不是干替人擦屁股的。有人拿他当枪使,把他的业务权力变成打击竞争对手的工具——这比扇他耳光还侮辱人。
“谁举报的?”他转身看向自己的下属,声音冷得能结冰。
“匿……匿名。”下属缩了缩脖子,“昨天下午四点收到的匿名举报信,走的线上系统——”
“调!给我调后台提交记录!IP、设备信息、关联账号——全查!”
下属转身跑回车里打电话。
小主,
王德明合上文件袋,看着叶鸣。
叶鸣的表情很平淡,说不上高兴,说不上生气。
“王局,我申请您进工地看一下。”
“看什么?”
“看看那三桶汽油是怎么摆的。”叶鸣往工地方向走了两步,“摆在主体楼承重柱正下方。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发现——”
他没说完。
但在场每个人都听懂了。
如果没发现,检查组“查获”汽油和不合规电缆,工地当场查封。复检走完,至少耽误一个月以上。
新教学楼彻底烂尾。
九月的承诺全部落空。
一千六百个孩子明年的教室,没了。
王德明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他弯腰钻过警戒线,走进了工地。
——
三十分钟后。
王德明从工地里出来的时候,鞋上沾满了泥。
他站在门口,对着孟科长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本次联合检查,结论:工地不存在安全隐患。现场发现的汽油和电缆为外来人员非法放置,已由公安机关立案调查。”
第二句:“请你们安监局配合公安,彻查举报人身份。”
第三句很轻,但每个字都重。
“老孟,有人在用你的职权,毁一所学校。”
孟科长的拳头攥得骨头响。
他转身上车,走之前回头看了叶鸣一眼。
那眼神里有愧,有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