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学期堆杂物的。”
“清空,做隔音处理,改成情绪宣泄室。里面放沙盘、拳击沙袋、软垫、涂鸦墙,再加一套专业的沙盘治疗工具箱。预算我定二十万,让马建设去找施工队,三天之内必须完工。”
宋茵的笔在本子上顿了一下。
“二十万?一间情绪宣泄室?”
“你去看看外面那些心理机构的沙盘治疗室,一套进口沙盘工具箱就要七八万。隔音材料不能用便宜货,学生在里面哭在里面砸东西,隔壁教室不能听见一点声音。”
叶鸣把笔记本合上。
“这间屋子不是给一个人建的。全校一千二百个学生,有心理压力的不止陆文韬一个。冬令营结束之后这间屋子长期开放,谁需要谁来用,不登记不审批。”
宋茵把这些全记下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叶校长,陆文韬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谈?”
“不谈。”
“不谈?”
“我不是心理医生,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校长跟他聊成绩,是一个专业的人帮他把心里那些东西倒出来。”
叶鸣靠在椅背上。
“方医生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后天。”
“让她到了之后先看陆文韬的档案,别找他正面谈,先以冬令营心理讲座的名义,给竞赛班做一次团体辅导,把陆文韬混在人群里观察。”
小主,
宋茵点头走了。
两天后,方晴到了。
四十出头的女人,戴着圆框眼镜,说话声音不高不低,节奏很慢。
叶鸣在办公室跟她碰了半小时,把陆文韬的情况说了,但没提系统扫描的事。他只说“任课老师观察到该生近期状态异常,怀疑存在较大心理压力”。
方晴要走了档案和成绩单,中午自己在学校转了一圈,下午给竞赛班做了一场四十分钟的“学习心理与自我调节”讲座。
讲座结束后,方晴在走廊里拦下了叶鸣。
“叶校长,那个叫陆文韬的学生,情况比你说的严重。”
叶鸣的脚步慢了下来。
“我今天观察了他整堂讲座的反应。我讲到完美主义陷阱那个环节的时候,其他学生在记笔记,他的笔停了。我讲到允许自己考砸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开始无意识地反复按压左手的指甲根部。”
“这是什么信号?”
“自我惩罚倾向的躯体化表现。通俗一点说,这个孩子在用身体惩罚自己的不完美。他可能已经持续失眠很久了,白天靠意志力撑着,晚上脑子停不下来,反复复盘自己哪道题做错了,哪个步骤不够好。”
方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单亲家庭,母亲做收银员,父亲去世。这种背景的孩子,不能输这三个字刻在骨头里。他不是害怕考试,他是害怕让唯一剩下的亲人失望。”
叶鸣没说话。
“我建议明天安排一次一对一的沙盘治疗。那间情绪宣泄室完工了吗?”
“明天下午能用。”
第二天下午,情绪宣泄室正式启用。
隔音做了三层,门关上之后外面听不到任何声响。
方晴带陆文韬进去的时候,叶鸣和苏远站在走廊尽头。
“你确定不自己跟他聊?”苏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聊什么?聊成绩?聊目标?他听了十七年这种话了,再多一句都是压力。”
苏远没再说话。
四十分钟后,方晴从里面出来了。
她的眼睛有点红。
“怎么样?”叶鸣问。
方晴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微哑。
“他在沙盘前哭了二十分钟。不是那种掉眼泪的哭,是整个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的那种。他说他爸去世那年他没哭过,葬礼上他妈哭得站不起来,他扶着他妈,一滴眼泪都没掉。从那以后他就没再哭过。”
走廊很安静。
“他告诉我,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会自动把当天做过的每一道题从头到尾过一遍。哪道题多花了三十秒,哪个步骤可以更简洁,全部重新推演一遍。如果有一道题他觉得自己的方法不是最优解,他就爬起来重做,直到找到最优解才能入睡。”
方晴把眼镜重新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