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大军开拔。亓官玉骑在马上回头看,赵大河站在营寨门口,身后是二百人的教导队和一万多黎朝降兵,在晨光中站成一片。
他看不清赵大河的脸,但看到他把刀举过头顶,刀光在初升的太阳中一闪一闪的。
亓官玉转过头,打马向南。清化城在红河下游,从长安府到清化,陆路二百多里。路比北边好走些,但也好不到哪去。官道宽了一些,但坑坑洼洼的,炮车的轮子不时陷进去。
亓官玉让工兵走在前面,填坑铺路。士兵们扛着铁锹,边走边修,走得不快,但很稳。
胡晨的船队沿着红河南下,与陆路大军齐头并进。船帆在阳光下白得刺眼,远远看去像一片片白云贴着河面飘。
亓官玉用望远镜看了看,船队排成两列纵队,每条船上都架着后膛炮,炮口朝南。胡晨站在旗舰的船头,朝亓官玉的方向挥了挥手。
郑松降了,黎朝内部彻底乱了。清化城里,黎世宗把几个重臣召到密室,强忍着不安问道:“几位爱卿,当今之势,如何是好?“
鸦雀无声,没有人能答上来。打又打不过,降又降不得,迁都又不甘心。
还是阮有进先开口说道:“陛下,亓官玉带了降兵去打故主,降兵会替他卖命吗?”
丞相阮潢了他一瞪眼说:“乱说!亓官玉没有让降兵打清化,他把降兵留在长安府了。”
阮有进愣了一下,说:“那亓官玉是用自己的人打?”
阮潢又看了他一眼,说道:“亓官玉有一万人,郑松降了,吴筠跑了,黎朝的主力没了。亓官玉打完清化,还能回头收拾降兵。降兵敢反吗?”
阮有进不再说话了。
黎世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亓官玉说安南人是华夏子民,不愿多做杀孽。他信吗?他不敢不信。投降,黎朝的社稷就没了;不投降,清化城破,他的命就没了。
阮潢上前一步,低声说:“国主,亓官玉派人送了一封信。”
黎世宗睁开眼。阮潢把信从袖子里抽出来,双手递上。
黎世宗接过信,看了一遍,信上只有几行字:“黎朝国主:安南连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亓官记南下,不为灭国,只为止战。国主若肯禅让,归顺莫朝,亓官记保国主及宗室性命无忧。富贵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