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沉默了片刻,轻轻地说:“那就打。但打过之后,安南就真的姓亓了。再无他们任何事!”
戚兴愣了一下,有点不明白。亓官玉也没有解释。
太阳升到了正头顶,一个时辰到了。
亓官玉放下望远镜,从戚兴手里接过红旗。没有举起来。他等了一刻钟。寨墙上没有动静。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没有动静。他把红旗举起来,又放下了。
“戚兴,再写一封信。告诉郑松,亓家军再给他一个时辰。”
戚兴张了张嘴,没有问为什么,铺开纸。亓官玉口述,戚兴写——“郑将军:亓家军再等一个时辰。将军保重。”
郑松收到了第二封信。看到“保重”两个字,手抖了一下。
他把信递给陈吉,陈吉看完,低着头不说话。
郑松看着寨墙外那片蓝色的军阵。后膛炮的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火帽枪手的枪管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亓官玉在等,等了一回又一回。他在给黎朝机会,给这两万弟兄活命的机会。他可以不等的。以他的火器之利,攻破中军大寨用不了一个时辰。
郑松攥着栏杆的手松开了,脸上露出来了决绝。
“开寨门。”他的声音微微有一点颤抖。
寨门开了。郑松带着几个将领走出来,手里捧着令旗。他走到亓家军的阵前,在离亓官玉几十步的地方站住了。
他看着亓官玉,亓官玉也看着他。郑松老了,不是老在脸上,是老在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打了二十年,从壮年打到须发斑白,打了二十年的仗,今天终于打不动了。不是他打不动,是他的兵打不动了,是黎朝打不动了。
他把令旗举过头顶,双手捧着,弯下腰。亓官玉从马上下来,走到他面前,没有接令旗,托住他的手臂扶了起来。
“郑将军,辛苦了。”
郑松抬起头看着亓官玉。这个人比他年轻得多,眼睛里没有疲惫,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野心,不是贪婪,是一种很沉很稳的光。
亓官玉转过身。赵大河、胡晨、沈铁、孙铁柱、令浅、杨齐、刘勇、戚兴都站在后面。
他看着他们,声音不高:“接管营寨。降兵缴械,收拢安置。不许打骂,不许抢掠,违令者斩。”
寨墙上降下了黎朝的旗帜。亓官记的红旗升了上去。黑底红字,“亓”字旗在午后的阳光下猎猎作响。
郑松站在寨墙下,抬头看着那面旗。亓官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面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