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把菜咽下去,掰开手指头算了算说:“几百。三两百吧!”
阮文长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脸色大变。
“亓掌柜的,七千人来袭死伤过半,亓官记才伤亡几百,这仗是怎么打的?”
他是工部尚书,战场上面的事情也懂。
莫朝和新朝打了二十年,大多是几百人互相砍杀的战斗。像这种双方七千人级别的大战,少之又少。真的是发生了,双方没个十天半个月都分不出胜负来。
可现在,一个晚上……
他心里都不敢相信。
亓官玉瞄了他一眼,笑一笑,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浑不在意的说:我们的兵练得好,火器也趁手。碰巧而己!”
阮文长闷头喝了这杯酒,没有再问。他放下酒杯,捋着胡须,忽然感慨了一句:“亓掌柜,你有如此利器,何愁黎朝不灭?”
亓官玉没有接话。阮文长此行真正的目的不是慰劳,是打探。他要确定亓官记到底有多强,强到能不能帮莫朝灭掉黎朝。
亓官玉心里清楚,但他不急着表态。亓官记在安南立足,离不开莫朝的默许,但也不能让莫朝觉得亓官记好拿捏。这个分寸,得慢慢掂量。
阮文长一行走后,亓官玉让令浅把俘虏的事情处理了。二百多个俘虏,有海匪,有黎朝兵。
海匪们蹲在临时搭的棚子里,衣服破烂,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恐惧。黎朝兵们坐在另一边,衣服整齐些,脸色也好些,但眼神是散的,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亓官玉站在棚子外面看了一会儿,把令浅叫到身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海匪,全部送去矿上。白藤江上游新开的那座煤矿缺人手,让他们去挖煤。管吃管住,没有工钱。干满五年,放他们走。黎朝兵,问他们愿不愿意归降。愿意的,编入安南兵营,从最底层做起;不愿意的,也送去矿上。亓官记不养闲人。”
令浅低着头记着,又问了一句:“掌柜的。要不要从海匪里挑些能打的?”
亓官玉摇了摇头道:“这些人在海上打家劫舍惯了,招降过来也改不了本性。大帅招兵的第一条原则就是本分。本分人才能吃苦,能吃苦才能当兵。积年老匪,再能打也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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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浅没有再问,转身去办了。
消息传得很快。白藤江一战的细节,通过细作的口、商人的嘴、使者的折子,很快就传遍了升龙城。
莫朝的大臣们聚在茶楼里议论,说亓官记的火器厉害,七千人打几百人,死伤大半,亓官记才伤亡不到三百。
有人说亓官记有一种不用火绳的鸟铳,能连发;有人说亓官记的炮能从后面装弹,打一发只要几息;还有人绘声绘色地说亓官记还有一种更厉害的大杀器,这次没有动用,藏着呢。
莫茂洽在皇城里听着这些议论,脸色很不好看。亓官记越强,他的皇位就越稳——黎朝打不过来了,仗不用他打了。但亓官记越强,他的皇位也越不稳——亓官记就在白藤江边,离升龙城不到百里,如果哪天亓官玉不想替他守国门了,想换个门守,他连挡都挡不住。
他又把那份细作的密报翻了出来。细作在密报末尾写了一行字:“亓官记尚有大杀器未用,威力百倍于此。臣不敢深探,恐被察觉。”
莫茂洽看着那行字,脊背发凉,大热天的,头顶都沁出汗珠儿了。
他马上传旨叫来兵部尚书。
一会儿功夫,兵部尚书急急忙忙赶来,还未站稳。莫茂洽直接开口问道:“爰卿,亓官记的兵练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