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亮了江面,也照亮了船上的干柴、油毡、火药桶。每条火船的船尾都站着一个人,举着火把,把帆布点燃,把干柴点燃。船头的火药桶被火焰舔着,嘶嘶地冒着烟。
沈铁举起右手,猛地一声暴喝:
“放——”
十二门炮同时开火,炮声在夜空中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实心炮弹拖着弧线砸向江面。火船顺潮而上,速度很快。第一轮炮弹大多落在船队后面,打中的不多。只有几发砸中了前面的火船,船板碎裂,船身歪斜,在江面上打转。
“抬高半寸,往前面打。”沈铁的声音不大,每个炮手都听到了。
炮手们飞快地调整了炮口的角度。第二轮炮弹迎面砸向火船队形——打中了。
一艘火船的船头被砸碎,江水涌进去,船头下沉,船尾翘起来,船上的火药桶滚进江里,在江面上炸开,掀起几道水柱。又一艘火船的桅杆被砸断,帆布掉下来,盖住了船上的干柴,火势反而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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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火船太多了。打沉一条,后面还有十条。打沉十条,后面还有几十条。沈铁的额头沁出了汗珠,炮管打红了,炮手们的手被烫出了泡,没有人停。立刻用水降温,等待下一次装填。
火船进了码头阵地。
赵大河蹲在沙袋掩体后面,眼睛盯着江面上那些越来越大的火光。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身后那些莫朝安南兵的脸。安南兵趴在沙袋上,手里攥着火帽枪,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咬牙,有的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听我号令!”赵大河的声音响起。
“等火船进了五十步再打,打船上的操船人。火船没人掌舵,就会偏航。”
安南兵们咽了口唾沫,攥紧了枪杆。
火船进了百步,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赵大河的刀猛地劈下:“放——”
几百支火帽枪同时开火,枪声噼里啪啦的,像一道长长的闪电劈开夜空。弹丸像暴雨一样扫向火船,打在船尾那些举着火把的人身上。操船的人一个个倒下,火把掉进江里,嘶地灭了。
有的火船失去了方向,一头撞在江岸上;有的在江面上打转,挡住了后面火船的路;有的被后面的火船撞上,两艘船缠在一起,烧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装弹!快!”赵大河吼了起来。
安南兵们手忙脚乱地开始装弹,老兵们从后面冲过来,抢过安南兵的枪,几下装好递回去。
第二轮齐射,弹丸又扫了过去,操船的人又倒下一批。但火船太多了,总有漏网之鱼。十几艘火船冲过了封锁线,朝码头冲过来。船头的火药桶已经在冒烟了,引线嘶嘶地燃着,越来越短。
沈铁的炮口转向了那些冲过封锁线的火船。
十二门后膛炮几乎贴着江面平射,炮弹砸在火船上。一艘火船被砸穿了船底,江水涌进去,船身下沉,船上的火药桶滚进江里,在水下炸开,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又一艘火船的船头被砸碎,船身一歪,撞上了旁边的火船,两艘船缠在一起,烧成一团。又一艘火船的火药桶被炮弹直接命中——轰隆一声巨响,火药桶爆炸,整艘船被炸成碎片,碎木板飞上半空,落下来砸在江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但火船已经近在咫尺了。
亓官玉在指挥台上看到了那几艘冲过封锁线的火船。船头的火药桶引线已经快烧完了,火星在夜风中噼啪作响。
“迫击炮。打前面那几艘。”
三门迫击炮早就准备好了。炮手们蹲在炮管旁边,炮弹从炮口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