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夜。白藤江口,月亮被云遮住了。海面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亓官记的哨船在江口来回巡弋,船上点着一盏风灯,灯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一个哨兵坐在船头,手里握着刀柄,眼睛盯着海面。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船舷。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一下——远处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很多船桨,划得很整齐。
他站起来,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什么也看不见,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转身跑到船尾,点燃了那盏早就准备好的信号灯。红灯升起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几十个黑影。前面的几条船上火光冲天,火船已经点着了,借着风势朝白藤江口冲过来。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片船影,船桨划水的声音像无数只翅膀同时扇动。
红灯升起的时候,亓官玉还没有睡。他在账房里看海图。
戚兴从门外冲进来,脸色发白,急急忙忙喊道:“东家,江口红灯——有船来了!”
亓官玉站起来,推开窗户。远处白藤江口的方向,隐隐有红光在闪烁。不是一盏红灯,是很多盏——火船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
“传令。各营按预定方案出动。船厂和炮场的人立刻进入阵地,赵大河带人去码头。胡晨带船队从上游往下压,切断他们的退路。告诉沈铁,后膛炮推到江边,看到火船就给我轰。”
戚兴跑了出去。亓官玉披上外衣,从墙上摘下那把火帽枪,推开账房的门。
营地里已经动了,但不是乱跑,是在按计划行动。
各营的哨长们在黑暗中低声喊着口令,士兵们从营房里跑出来,整队,领弹药,奔赴各自的阵地。
这一切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练了无数遍,夜里紧急集合练过,防偷袭演练也练过。现在敌人真的来了,他们的身体比脑子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