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杰没有回答,把话题岔开了。
亓官玉不缺银子了。炮卖得好,玻璃卖得好,坯布卖得更好。
陈仲那边纺纱织布,纺出来的坯布又白又细,运到广州去,比江南的土布便宜一半还多。
广州城里的布商抢着要,订单排到了明年。
令浅每个月算账的时候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响到最后嘴角总是翘起来的。
“掌柜的,上个月亓官记净利这个数,比上上个月多了三成。”令浅乐乐呵呵的。
亓官玉笑了,摆摆手说:“够了,但还不够。”
五千兵要养,一万兵也要养。钢炮要铸,火帽枪要造。水车还要架,机床还要改。玻璃炉子还要添,布厂还要扩。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又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亓官玉站在白藤江边,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货船,心里很踏实。
赵大河在训练场上喊哑了嗓子,安南兵也越练越像样了。队列站得笔直,号令听得明白,刀法也练得有模有样。
赵大河从五千人里挑了一千个脑子灵光的,交给胡晨去练火帽枪。
靶场设在江边的一片空地上,靶子是人形的木板,一百步外竖着。胡晨端着火帽枪瞄准,“啪”一声脆响,靶心上多了一个洞。
安南兵们瞪大了眼睛,胆子小的下意识的捂住耳朵。
胡晨把枪递给第一个士兵,手把手地教他怎么装火药、怎么压弹丸、怎么套火帽、怎么扣扳机。
士兵的脸色苍白,汗珠子噼啪啪往下掉。手也在不往他抖,扣下扳机,枪响了,弹丸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胡晨没有骂他,让他重新装填,接着练。
……
亓官玉远远地看着那片靶场,火帽枪的枪声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
晚上,亓官玉坐在江边看着月光下那片碎银一样的江面,想着他的事。
安南的兵练成了,钢炮铸好了,火帽枪也快了。今年秋天,最迟冬天,他就要带兵南下,去打黎朝。灭了黎朝,统一安南,迎娶公主。然后西进,打缅甸,灭了缅国。然后北返,回广东。不是求大明让他回去,是堂堂正正走回去。
亓官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了账房。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