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两广总督府。

吴文华收到了一只锦盒。锦盒不大，一尺见方，外面裹着绸布，封得严严实实。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玻璃茶具——茶壶一把，茶杯四个。玻璃是淡绿色的，仿若春天的江水，光一照，满屋子都是绿莹莹的。锦盒里还垫着一封信。

信是亓官玉写的，很短。

“总督大人钧鉴：亓官记新制玻璃茶具一套，不成敬意。亓官玉在安南，不敢忘总督大人昔日庇护之恩。他日有缘，定当登门拜谢。亓官玉顿首。”

吴文华看了信，又看了看那套茶具。他提起茶壶，壶嘴薄得像纸，对着光看，光透过来，绿莹莹的。

他把茶壶放回锦盒里，眼睛盯着，看了好久。

亓官玉还记着他的好。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叫来师爷，吩咐道：“这套茶具收起来，不要用。”

师爷愣了一下，说：“大人不喜欢？”

吴文华摇了摇头道：“不是不喜欢，是不舍得。”

肇庆府，顾宪成也收到了一只锦盒。里面的玻璃茶具比吴文华的那套多了一个公道杯，五个杯子。

信的措辞也略有不同：“顾大人钧鉴：亓官记新制玻璃茶具一套，不成敬意。亓官玉在安南，常忆大人教诲。大人保重。亓官玉顿首。”

顾宪成把信看了两遍，把茶杯从锦盒里拿出来，泡了一杯茶。茶汤是碧绿的，透过玻璃杯看得一清二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杯子也是好杯子，亓官玉的心意更是真真切切的。

他放下杯子，铺开纸，给亓官玉回了一封只有两行字的信。

“亓官掌柜，茶具收到了。你送的玻璃杯，我用来喝茶。以后你回来，我请你喝茶。”

小主，

广州城，珠江边的船厂里，周世杰和马如龙正在悄悄做一件事。他们瞒着所有人，在船厂最偏僻的一个船坞里，订造了两艘大福船。船是广东船厂的老师傅亲手打造的，船长十二丈，宽两丈五尺，吃水一丈，能装三百料货，船舱里可以安炮。船底的木材用铁梨木，龙骨用南洋硬木，船板三层，中间夹着桐油石灰，结实得像一座山。

船厂的老板姓何，是周世杰的老相识。他接了这单生意，签了契约收了定金，什么也没问。亓官记的银子足，他就够了。

周世杰每隔几天就去船厂看一眼。船壳已经成形了，龙骨立在船坞里，像一头巨大的鲸鱼的骨架。

马如龙蹲在船坞边看着那两艘船，转头问周世杰：“掌柜的要这么大的船做什么？”

周世杰说：“掌柜的要打仗！”

马如龙一惊，追问道：“跟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