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开花

万历十六年,九月初。安南,白藤江。

一个月前还是一片荒滩的江岸,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高炉重新冒烟了,烟柱灰白色,笔直地升上天空,在蓝天白云下格外醒目。

糖坊和酒坊紧挨着码头,榨糖的轳辘日夜不停地转,甘蔗的甜香混着酒糟的酸味飘散在整个工坊区。

仓库门口排着运货的牛车和挑担,有来送甘蔗的,有来拉货的。码头边停着五六条船,船工们正在装卸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

亓官记的白糖、百味鲜、白玉烧又回来了——是在安南生产,运去广东。

安南盛产甘蔗。红河三角洲的土地肥沃得流油,甘蔗一人多高,又粗又甜。榨出来的原糖产量大、价格低,废糖蜜更是多到没人要。

亓官记的糖坊一开工,附近的甘蔗就不够用了,令浅派人到升龙城去收,一担一担地往工地上运。

酒坊也不缺原料,安南的大米一年三熟,谷粒饱满,酿出来的酒比广东的还醇。

周世杰在广州的商路重新打通了,白糖、百味鲜、白玉烧用船运回广东,从白藤江出发经琼州海峡到广州,顺风不过半月。

广州城里梁氏酱园、黄祥发蚝油坊,还有那些等着亓官记货的老客户,听说亓官记又在安南开工了,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周世杰把订单整理好,派人送回安南,信上写了几行字:“掌柜的,货不够卖。催。”

硫酸、硝酸、盐酸都开始生产了。亓官玉在此地建了一套设备。

硫铁矿从云浮的偷偷买卖转成了从升龙城直接购买,安南本地的硫磺矿也找到了几处,品质不差。有了硫酸,就有了硝酸;有了硝酸,就有了雷汞;有了雷汞,就有了火帽;有了火帽,就有了开花弹。

开花弹试验的那天,亓官玉把赵大河、林泗、胡晨、陈仲、杨齐、刘勇、令浅、戚兴都叫到了炮场。

炮场在工坊北边五里处的一片空地上,三面用土墙围着。梁恒带着徒弟们已经在模具前站了三天了——弹体生铁铸的,壁薄,弹体内壁上预制了纵横交错的刻痕,这是亓官玉在图纸上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的。

刻痕深浅经过反复计算,既要保证弹体落地时能均匀破裂,又不能在膛内发射时提前碎裂。

梁恒指着那堆炮弹说:“按照掌柜的图纸,铸了二十发,试了十几发,成了五发。这五发能成,后面就能成批做了。”

亓官玉听后点了点头,让人把钢炮推过来。

赵大河亲自装填、瞄准。炮位后面的土墙上用白灰画了一个靶心,亓官玉站在远处看着。赵大河把火绳凑近引火孔——炮响了。

炮弹飞出炮膛,落在靶心附近,炸了。

不是“轰”的一声闷响,是“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比鞭炮响十倍不止。弹片四散飞溅,地上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坑周围的草像被镰刀割过一样齐刷刷断了。

赵大河从炮位后面探出头,看着那个坑,眼睛瞪得老大。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个个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亓官玉蹲下来,从坑里捡起一块弹片,弹片边缘锋利,带着火药烧灼后的焦黑。他把弹片在手里掂了掂。

“成了。梁师傅,弹体壁再厚一分,预制刻痕再深半分。威力还能大两成。”

梁恒接过弹片,看了看断口,点了点头应道:“掌柜的放心,今天就试做!”

亓官玉站起来,开花弹试成了,火帽枪也改好了。亓官记在安南,有钢、有炮、有枪、有火药。黎朝和莫朝需要的,亓官记都有。

莫朝的人先找上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