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火种

他顿了一下,提高了声音道:“从今天起,亓官记在安南。”

赵大河把钢刀拔出来,刀尖指向天空。

“亓官记在安南——”一千多人齐声高喊,声浪在江面上炸开,惊起了远处的白鹭。翅膀扑棱棱的,像千百面鼓在同时敲响。

六月初十,升龙城,林佑安的宅子里摆了一桌酒席。林佑安做东,请了几个在升龙做买卖的大明商人作陪。

亓官玉带着令浅和戚兴赴宴。酒过三巡,林佑安把亓官玉介绍给在座的商人:“这位是亓官记的东家亓官玉。亓官记的白糖,诸位在广州想必都尝过。以后亓官记要在安南落地生根了,各位多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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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商人们纷纷举杯,一片声的“久仰!久仰!”。

亓官玉端着酒杯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客气地说道:“亓官记在安南做买卖,规规矩矩。不抢同行的生意,不压同行的价。亓官记有的东西,各位想卖,只管来找我拿货。亓官记没有的东西,各位若有门路,也请带上我。”

这番话得体,既不像求人,也不像压人。商人们脸上的笑容真了几分。

亓官玉坐下来,对身旁的一位广州商人问道:“陈掌柜,你在升龙做了几年了?”

那陈姓商人连忙答话,说八年了。亓官玉又问他生意如何,陈姓商人说还行,就是货不好找,从广东运过来成本太高,利润都被运费吃了。

亓官玉听了点点头,说道:“以后亓官记在升龙开厂,白糖、百味鲜、白酒直接在安南生产,成本比从广东运过来低三成。陈掌柜要货,只管来亓官记拿,价格比广东运来的便宜两成。”陈姓商人的眼睛亮了,举起杯来。亓官玉喝了这杯酒。

。酒席散了,林佑安把亓官玉送到门口,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亓掌柜,你在白藤江边买地建厂,动静不小。莫朝的官员迟早会知道,他们要来过问,你怎么办?”

亓官玉看着他,笑一笑说道:“林掌柜,亓官记在安南做买卖,安南的规矩照办。莫朝要税,给税;要查,敞开大门让他们查。但有一条——亓官记的人,安南的官府不能动。亓官记的产业,安南的官府不能封。这不是求他们,是告诉她们!”

林佑安松开了手,看着亓官玉的眼睛。这个年轻人在广东被官府赶,在山东被官府追,到了安南,他不再忍了。

林佑安拱了拱手,挤出来一丝笑容道:“亓掌柜,你好自为之。”

亓官玉回了礼,带着令浅和戚兴走了。

六月十五,白藤江边的工地上人声鼎沸。一千多号人分成了五队。

赵大河带人建码头,胡晨带人平整地基,陈仲带人砍树烧砖,杨齐带人搭建临时营房,刘勇带人挖沟引水。戚兴拿着亓官玉画的图纸到处比量,戚勇和戚安跑前跑后递工具、搬材料。

亓官玉站在工地中央,面前是一张铺在木板上的大图。他花了三天时间画的——工坊的布局图。高炉的位置、转炉的位置、铸造车间的布局、火药作坊的位置、仓库、营房、码头、寨墙,每一处都标着尺寸。

他要把这里建成比金利大三倍的铁厂。不是大明不让他铸炮吗?他就在安南铸,铸得比在大明更多、更好。不是大明不许他炼钢吗?他就在安南炼。不光是炼钢,他要炼合金钢、铸无缝钢管、做后装线膛炮——把这些东西全做出来。

赵大河从码头那边跑过来,急急忙忙地说:“掌柜的,码头的桩打不下去了。下面全是石头。”

亓官玉跟着赵大河走到码头边。几个工人在挖桩坑,挖到一半挖不动了,坑底是一块大青石,硬邦邦的,铁锹铲不动,镐头刨不动。亓官玉跳下坑,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头,石面光滑,是天然的,不是人工砌的。

“不挖了。就用这块石头当桩基。码头往江里延伸三丈,用石条垒,不用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