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宪成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外走,走出演武场有一段路了,顾宪成才开口道:“大人,亓官玉献炮的事,朝廷那边……”
“本督会上奏。”吴文华没有停步,继续说。
“但兵部的人怎么看,张诚的人怎么说,本督管不了。亓官玉身上背着海捕文书,还有永不许入岭南的禁令。这两道枷锁不除,他献一千门炮也没用。”
顾宪成沉默了。吴文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轻声说:“顾知府,你跟亓官玉交情不浅。你告诉他,本督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亓官玉站在演武场东边的山坡上,躲在松树林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听不到吴文华和赵大河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吴文华站起来,看到了他走下看台,看到了顾宪成跟在后面离开。赵大河还在演武场上,站在钢炮旁边,林泗蹲在地上收拾火药桶,几个炮手在搬运炮弹。
戚兴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东家,吴总督怎么说?”
亓官玉摇了摇头。他没有听到。
赵大河回到金利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亓官玉在账房里等着他,赵大河把验炮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把吴文华的原话复述了:“本督会上奏朝廷。至于朝廷准不准,不是本督能决定的。”
然后又加了一句,“吴总督还说,海捕文书和永不许入岭南的禁令不除,献一千门炮也没用。”
亓官玉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出声。
吴文华会上奏,但奏折到了北京,会被张诚的人看到,会在兵部被压,会在内阁被拦。
亓官玉的那封回信——愿披挂上阵,为国杀敌——吴文华没有提,也许他没看到,也许看到了但不想提。不管怎样,亓官玉的路还是得靠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