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林泗一直没吱声,这时开口了,声音沙哑地说:“我也去。”
亓官玉点了点头。赵大河在戚家军当过哨长,管过炮队;林泗在蓟镇守过边,打过仗。
两个人在金利铸了大半年的炮,每门炮都亲手摸过、试过。验炮的事交给他们,他放心。
“炮要选最好的。梁师傅铸的那门新炮,炮管加长了半尺,射程比旧炮远五十步。”亓官玉说,
赵大河应了一声。
林泗又问火药用哪批。亓官玉说用沈铁配的那批,硝、硫、炭,十比一比二,颗粒匀,燃烧快,威力最大。
戚兴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亓官玉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赵哨长,林哨长,验炮那天,我会去。但我不能露面。海捕文书在,吴总督可以装作没看见我,我不能装没看见他。我躲在远处看看就行。”
赵大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四月十八,肇庆府城北,演武场。演武场在城北的山脚下,一片平坦的谷地,三面环山。谷地中间竖着几个木靶,是肇庆府衙的兵丁连夜立起来的,用粗木桩钉成,外面裹着厚草席,草席上画着人形——是缅军的模样。
消息传得很快。肇庆府的兵丁们听说总督大人要来看炮,一大早就把演武场收拾得干干净净。碎石清走了,杂草拔掉了,木靶重新刷了白灰。山道旁边还搭了一座看台。
辰时三刻,吴文华到了。随行的有肇庆知府顾宪成,还有几个标营的将领,都是跟着吴文华在广东、广西打过仗的。
顾宪成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脸色平静,但握着马缰的手微微有点紧。
赵大河和林泗已经在演武场等着了。赵大河穿着一身干净的短褐,腰里没带刀,站在钢炮旁边。林泗蹲在炮尾检查炮膛。两人身后站着四个炮手。
吴文华在看台上坐下来,看着那门炮。炮管不长,四尺有余,通体银灰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炮身上铸着四个字:“威远镇海”。他在万山群岛的案卷里见过这四个字,没想到今天亲眼看到了。
顾宪成在旁边低声说:“大人,可以开始了。”
吴文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