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以后的路。”
亓官玉放下海图,靠在椅背上看着戚兴。
戚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登州的弟兄们跟着东家到广东,是信东家能带着他们闯出一条路。现在陈翀抓了,官府搜查,万山群岛待不住了,金利这边又是顾大人的地盘,不能久留。弟兄们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东家,你给大家交个底吧。”
亓官玉端起姜汤喝了一口。姜汤已经凉了,辣味更重了,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没有回答戚兴的话,端起姜汤碗自己喝了。
“戚兴,你跟我多久了?”
戚兴愣了一下答道:“从登州跟到广东,大半年了。”
“你觉得,亓官记能走多远?”
戚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想了很久才道:“东家能走多远,亓官记就能走多远。”
亓官玉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戚兴的目光没有躲闪,亓官玉看着那双年轻的眼睛,忽然想起了戚继光。大帅在蓬莱的老家里躺在床上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亓官玉那孩子,是个好样的。戚家军的兵,不能当孬种。”
他站了起来,把海图卷好塞进包袱里。
“戚兴,你叫赵大河、胡晨、陈仲、杨齐、令浅来账房开会。叫周世杰也从广州过来。”
戚兴转身要走。
“等等。”
亓官玉叫住他,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关切地问:“你肩膀上的伤好了?”
“好了。”戚兴动了动左肩,虽然还有点紧,但已经不碍事了。
亓官玉点了点头。戚兴出去了。亓官玉站在账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海图。他的目光从广州往南,经过琼州海峡,落在海南岛上。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南,交趾。两个地方,两条路,两种选择。
留在广东,继续做买卖,积累财富,等待机会。这是亓官记的根本。割据海南或交趾,另立门户,进可攻退可守。这是亓官记的后路。
亓官玉把海图从墙上取下来,铺在桌上。他的手指从广州划到清澜,从清澜划到琼州海峡,从琼州海峡划到交趾,在交趾的位置重重地按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清澜。清澜有胡晨、李西、令浅、赵老六,有两艘福船,有六门钢炮,有二百多个能打的弟兄。海南岛上有石碌铁矿,有广袤的田地,有无数没有开垦的荒地。在那里站稳了脚跟,谁也管不着亓官记。
但他的手指没有在海南岛上停下来。又往南了。交趾,安南国,莫朝和黎朝正在打仗,需要兵器、火药、粮食。亓官记有钢炮,有火药,有白糖,有百味鲜,有数不清的货物。亓官玉把海图卷起来,塞进包袱里。
还在犹豫,这是一个十分艰难的抉择。
窗外有人在操练,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远处西江上传来船工的号子声,悠长而苍凉,像一个人在喊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