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锁进柜子里,叫来一个心腹,压低声音问:“亓官记那边,有什么动静?”
心腹摇一摇头道:“洛溪浦的糖坊照常开工,金利的铁厂照常出铁。顾宪成在肇庆盯着,咱们的人插不进去。周世杰那边也找不到把柄,账目做得滴水不漏。”
陈安低头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亓官玉还在广州的时候,陈家动用官面、黑道、商战,都没能奈何他。现在亓官玉被逼得流落海上,他手里的人反而更多了。
吴筠的老巢被端了,陈家的主人被绑了,可他们连亓官玉的影子都没摸到。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恐惧——不是怕亓官玉杀回来,是怕陈家真的斗不过这个人。
“继续盯着。”陈安说。
“盯哪里?”
陈安想了很久才道:“盯金利。亓官玉在万山群岛待不住,一定会回金利。金利是他的命根子,铁厂、炮场都在那里。他离不开金利。”
心腹退了下去。
二月初八,肇庆府衙。顾宪成在签押房里看了一整天的公文,天黑了才放下笔。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踱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几株梅花已经谢了,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春天到了。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亓官玉在金利关着陈翀,这件事不会瞒太久。陈家的人在找,官府的人在找,张诚的人也在找。万一哪天消息走漏了,亓官玉就是绑架勒索、私设公堂、囚禁良民。数罪并罚,谁也保不住他。
顾宪成转过身走回桌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亓官掌柜,陈翀的事宜早不宜迟。关得越久,麻烦越大。是放是杀,是审是交,须早做决断。切勿因小失大。”
他把信封好,叫来一个差役,吩咐道:
“送去金利,亲手交给亓官玉。”
差役走了。顾宪成坐在签押房里,灯芯噼啪地响,火苗跳了一下。他知道亓官玉不会轻易放人。陈翀是陈家真正的主心骨,陈翀在手里,陈家就不敢轻举妄动;陈翀在手里,张诚就得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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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亓官玉需要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一个能让亓官记几百年不倒的根基。这个根基不在广东,广东太近了,朝廷的手伸得到,陈家的手伸得到,张诚的手也伸得到。也不在登州,登州太远了,亓官玉在那边没有根基。那在哪里?
顾宪成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他的目光从广州往南,经过琼州海峡,落在海南岛上。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向南——交趾。
他的手指在交趾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把舆图卷好放回原处。那是大明的藩属国,不是大明的国土。
二月初十,金利。亓官玉在账房里看海图的时候,戚兴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碗姜汤。把姜汤放在桌上没有退出去,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亓官玉头也没抬说:“有话就说。”
戚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东家,弟兄们在议论。”
“议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