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放,什么时候放,怎么放——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赵大河忍不住了,声音低低道:“掌柜的,我不是催你。但弟兄们跟着你从登州到广东,从广东到海上,从海上又到金利。大家没有怨言,但大家想知道——咱们到底要往哪走?是继续做买卖,还是——”

亓官玉抬起头看着他。赵大河的话没有说完,亓官玉懂他的意思。

做买卖,亓官记有糖坊、酒坊、铁厂、炮场。论技术,亓官玉脑子里装着一整套后世的化工知识。硫酸、硝酸、盐酸、纯碱、烧碱,这些东西他都能做;白糖、味精、酒精,这些产业已经铺开了。

假以时日,亓官记的财富能堆满整个金利。但银子堆得再多,没有官府的认可,没有朝廷的保护,就是一堆让人眼红的肥肉。

陈家想咬,张诚想咬,甚至广东地面上那些与亓官记无冤无仇的官员,也会想咬。

如果做买卖这条路走不通,那只有第二条路——割据。

赵大河的声音更低了,只有亓官玉能听见:

“掌柜的,海南岛。清澜卫所那边,胡晨、李西、令浅他们已经把底子打好了。两艘福船,六门钢炮,二百多个能打的弟兄。咱们要是把队伍拉过去,海南岛上的卫所兵根本挡不住。占了海南岛,进可攻,退可守,比在万山群岛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强一百倍。”

亓官玉没有接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赵大河又说:“如果不占海南岛,那就再往南走。交趾,安南国那边,这些年一直在打仗,南北分裂,乱得很。咱们有炮,有船,有人,在交趾占一块地盘不难。交趾的粮食一年三熟,矿产比广东还多。在那里站稳了脚跟,谁也管不着咱们。”

亓官玉把矿石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赵大河说:“赵哨长,你说的这两条路,我都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