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响起了弓弦声。
戚兴在山顶等了半个时辰。他带着预备队埋伏在白云寺后面的树林里,看到亓官玉的信号后,立刻带人冲了出去。
轿子正往后山跑,四个轿夫跑得飞快,轿子颠簸得厉害。戚兴带人从侧面包抄,一刀砍翻了第一个轿夫。轿子歪倒在地,一个人从轿子里滚了出来——这一次,是陈翀。
戚兴扑上去,刀举在半空中,陈翀从怀里掏出一支短铳。火绳已经点燃了,戚兴来不及躲闪,猛地侧身——铅弹打在他的左肩上,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刀从手里掉了下去。陈翀从地上爬起来,往树林深处跑。
戚兴咬着牙追。左肩血流如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追了十几步,一把抓住了陈翀的衣领。陈翀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朝戚兴的胸口刺来。戚兴用右臂猛地夹住陈翀的手腕,两个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陈翀的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眼睛失神了片刻。戚兴趁机夺下匕首。匕首架在陈翀的脖子上,他没有割下去。
“东家要活的。”他冷冷的说。
陈翀被结结实实地捆了,嘴里塞了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和那个在广州城里呼风唤雨的陈家主人判若两人。
戚兴按着流血的肩膀,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亓官玉赶到山顶的时候,陈翀已经被押在树林里了。他看着眼前的陈翀,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害得亓官记险些破产,害得他被发配琼崖,害得他在登州待不下去,现在终于跪在了面前。
亓官玉蹲下来,把陈翀嘴里的布条扯掉,看着他的眼睛冷冷地说:“海大人死了,大帅也死了。你很高兴吧?”
陈翀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亓官玉,你杀了我,亓官记就真的完了。我在朝中的人,不会放过你。张公公不会放过你。你信不信?”
亓官玉也笑了,冷淡如铁。
“你朝中的人,张诚,他们连你死了都不知道。今天没人活着回去报信,陈家的人只知道你上山祭拜,再也没有下山。”
他站起来,对戚兴说:“带他走。”
官道上,亓官玉带着人迅速撤退。所有人分散走,三三两两从不同方向回城。
陈翀被塞在一条麻袋里,放在一辆拉柴火的牛车上,刘勇赶着车,不紧不慢地往城里走。
亓官玉换了衣服,骑着一匹骡子,跟在牛车后面。快到北门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
门口有兵丁在盘查,说白云山上出了命案,死了很多人,官府正在查。
亓官玉没有慌,从骡子上下来,走到牛车旁边掀开麻袋一角看了一眼。陈翀闭着眼睛,嘴角有血,不知道是摔的还是磕的。戚兴按着肩膀上的伤口,靠在柴火堆上,脸色白得像纸。
亓官玉转身走到城门边,塞了一锭银子给守门的兵丁,说是城里的商人,出城收账回来晚了。
兵丁看了看牛车,又看了看柴火,挥了挥手放行了。
牛车进了城,消失在小巷里。当晚,陈翀被关在货栈的地窖里。
陈家当天就发现陈翀不见了。陈安等到天黑也不见人回来,派人上山去找,找到了满地的尸体和空轿子,老爷不见了。
陈安连夜把消息送到了广州府,又派人快马去北京给张诚报信。
消息在第二天传遍了广州城。陈家主人陈翀在白云山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护卫三十余人全被杀死。有人说是海匪干的,有人说是仇家寻仇,有人说陈翀没死,是躲起来了。说什么的都有,没有一个人猜到真相。
亓官玉在货栈的地窖里审了陈翀一夜。陈翀什么都没有说。亓官玉不急,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