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二,天还没亮。亓官玉带着人分批出了广州城。
化妆成樵夫、挑夫、走亲戚的乡下人,三三两两从不同的城门出去,在北门外的三元里汇合。
没有人明面上带刀,刀用布裹着塞在柴捆里、扁担里、竹筐底。火药和燃烧弹装在酒坛子里封了口,上面盖一层猪油,看起来像过年走亲戚带的礼物。
辰时,三元里方向升起了一支响箭——声音尖锐刺耳,在晨光中传得老远。陈翀出来了,走的是小路。
亓官玉趴在那道矮岗的灌木丛后面,心跳擂鼓一样,手掌按在地上,能感受到自己脉搏的震动。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胡晨说:“陈翀来了,走小路。传令,各就各位。听我号令,第一轮箭射马,第二轮箭射人。射完箭换刀冲下去。”
胡晨回头打了个手势。消息在灌木丛中一个接一个传了下去。
一炷香后,小路上来了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探路的,腰里别着刀,手里提着短棍,眼睛四处看,走得不快。
离伏击圈还有五十步,他们停了一下,前后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人,回头挥了挥手。
大队人马跟上来了。走在前面的是十几个护卫,有的拿刀,有的拿长矛,排成两列走在轿子前面。
轿子是一顶蓝布小轿,不大,不奢华,看起来和普通乡绅的轿子没什么区别。
轿子旁边跟着一个骑马的汉子,三十七八岁,腰里别着一把刀,马鞍旁挂着一支火铳——那便是魏刚,陈家的护院头领。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四处扫视,手按在刀柄上,拇指不停地摩挲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
轿子后面还跟着十几个护卫,押着几担祭品。整支队伍约莫三十人,比周世杰情报里说的只多不少。
亓官玉趴在草丛里,手心里全是汗。他没有下令。
等!
等轿子进伏击圈。最前面的探路已经走出了伏击圈。轿子进了。魏刚的马也进了。后面的护卫也进了。
亓官玉没有动,他要等轿子走到最中间——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轿子走到了矮岗的正下方。
亓官玉猛地把手向下一劈,轻喝/声:“放——”
矮岗上二十多把弓同时松开。箭矢从灌木丛中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扑向小路。第一轮箭射的是马。魏刚的马最显眼,被三支箭同时射中,马前蹄腾空长嘶一声,把魏刚从马背上甩了下来,但是魏刚摔在地上打了个滚,拔出了腰间的刀。
轿子旁边的两个轿夫中箭倒地,轿子重重摔在地上。后面的护卫有人中箭,有人躲到了树后。
“第二轮,放——”
箭矢又飞了出去,这一次射的是人。
小路上一片惨叫声和怒骂声混在一起。
有人喊“有埋伏”,有人喊“保护老爷”。
亓官玉拔刀站起来,大吼一声:“杀——”
矮岗上的人像潮水一样冲了下去。
胡晨最快,几步就冲到了轿子旁边。一个护卫举刀砍过来,胡晨没有躲,手腕一翻,钢刀贴着那人的刀背滑过去,一刀捅进他的肩膀。
亓官玉落在小路上时,魏刚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去看轿子,反而朝亓官玉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