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亓官玉站在吴筠的寨子中间,李西从寨子后面跑过来,脚步很重,钢刀上还在滴血。
“掌柜的,没有吴筠。后山密道,跑了。”
亓官玉点了点头。这事在意料之中,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库房呢?找到了没有?”
李西把刀往地上一插,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咧嘴笑了。
“找到了。掌柜的,你去看一眼。”
库房在寨子最深处,依山而建,三面是岩石,一面是石门。石门已经被炮震开了一道缝,李西带着人用铁钎撬了半个时辰才撬开。亓官玉走进门,身后的火光从石门涌进去,照亮了黑暗中的库房。
他站住了,也定住了。
他身后跟着走进来的赵大河也站住了。再后面的沈铁、胡晨、令浅,一个个全都定在了原地。
库房很大,三丈见方,地上堆满了东西。靠墙的一边是一排木架,木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
这可不是散碎银子,是官铸的五两锭,每一锭都泛着暗沉沉的银光。亓官玉走过去看了看,银锭上没有年号,没有戳记,是私铸的,但成色极好。
他一排一排地数过去,每排一百锭,十排就是一千锭,五千两。木架有四排,两万两。
亓官玉转身去看另一面墙。这一面是金子。金锭不多,只有几十个,但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十两一个,几百两金子。金锭旁边是珠宝——珍珠、玛瑙、翡翠、猫儿眼,散装在一个大木箱里,没有分类,没有包装,像一堆不值钱的石子一样堆着。
亓官玉随手拿起一颗珍珠,拇指肚大小,圆润光滑,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银光。南洋珠,这么大一颗,拿到广州至少值几百两。
库房正中间堆着几十个麻袋。亓官玉用刀尖挑开一个,白花花的胡椒粒从破口处涌了出来,辛辣的香气一下子充满整个库房。
胡椒,在大明,胡椒比银子还硬通,朝廷发俸禄都发过胡椒。这一袋少说两百斤,几十袋加起来上万斤,足够把广州市场的胡椒价格砸穿一个窟窿。
“掌柜的,你过来看看这个。”
赵大河蹲在库房的一个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撬一个木箱。木箱很小,一尺见方,但很沉。赵大河撬开盖子,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纸。他拿起来一张,在火光下看了看,脸色变了。
“掌柜的,这是——”
亓官玉走过去,接过来一看。是地契。广州城的商铺地契、番禺的田产地契、佛山铁坊的地契、还有几张澳门的地契。每一张都写着不同的名字。这些应该是是吴筠的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