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差官的调查进入了实质阶段。

刑部主事调阅了番禺县衙的地契档案,发现洛溪浦周围三百亩官地的出售手续不全——没有公开招标,没有价高者得,没有在县衙门前张贴告示。

陈家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文件里,地契上写的是一个叫“陈安”的人。但陈安是谁的人?陈家的人。陈家是谁的势力?差官没有继续往下查,不是查不动,是不能在现场查。他把卷宗收好,在笔录上写下一行字:“地契手续存疑,须进一步查证。”

都察院的人效率更快。他们去找梁炳坤。梁炳坤在梁氏酱园的后院花厅接待了他们。差官没有穿官服,穿的是便衣。梁炳坤看到那几张生面孔就知道了来意,从柜子里拿出厚厚一沓账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是亓官记供应百味鲜的账目,从去年六月到今年十一月,每一批货都有记录。陈家派人来我店里威胁,我有证人,隔壁茶楼的掌柜、我店里的伙计,还有陈家那个管事的嗓音,我的伙计记得清楚。”

都察院又去了黄祥发的蚝油坊。黄祥发的脾气比梁炳坤大,直接带着差官去了后巷,指着一面墙。

“这里,我的人被打了一顿,靠在这面墙上。隔壁的王婆婆看到了。”

都察院的差官一个一个地查,越查越慢。三处证词一对,陈家买地、骚扰客户、勾结番禺知县的事浮出水面。都察院的差官坐在驿馆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笔录,写了一个晚上的总结呈文。

大理寺查金利的铁厂和云浮硫铁矿。他们已经知道亓官记没有私采云浮矿——买的是当地百姓零星挖出的矿石,买的每一笔都有契约,有收据,有人证。差官又走访了云浮当地的百姓。一个老头说他挖了几年的硫铁矿,眯着眼睛说:

“卖给过不少人,广州来的亓家是最公道的,从不压价。”

铁厂更是合规,亓官记在金利炼铁有地契,有租约,有完税凭证,朝廷没有法律规定商人不能炼铁。

腊月二十八,三法司的差官把所有卷宗汇总。刑部的卷宗、都察院的笔录、大理寺的调查报告,几大摞码在一起,厚得能砸死人。

差官把笔搁在砚台上,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案卷基本清了,可以上报了。

他在报告的最后写了一段话——海瑞奏折里的那段话被他化用了一遍,一字没删。

亓官玉不知道这一切。他在清澜卫所的海边,站在那艘修好的福船船头,握着刀柄,看着月光下那片银光闪闪的海面,等着马如龙下次带来的消息。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