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睁开眼。棚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棚角的干草簌簌作响。他站起来走出三号棚,站在月光下,看着北方的海面,看着清澜湾的码头停着那两艘福船。月光洒在帆布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船头那门钢炮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赵大哥。”亓官玉喊了一声。

赵老六从旁边的棚子里钻出来,裹着破棉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亓官,怎么了?”

“三法司的差官到广州了。案子在查。”

赵老六的动作停了一下,惊喜道:“要翻案了?”

“快了。”

赵老六没有说话,蹲在棚口掏出旱烟袋点着了,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翻了你回去吗?”

亓官玉没有回答。他们都不知道翻案之后能不能回去。皇帝发了话,差官也到了,但结果还悬在半空中。陈家在广州坐等,张诚在北京坐等,没有落地之前什么都不算数。但他不想再等了。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风险,多一分被人灭口的可能。亓官玉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两艘炮船。

“赵大哥,船上的炮试过了没有?”

“试了。周海带人试的。后坐力大,两炮船退了十几丈。要是三炮齐发,船身可能吃不住。”

亓官玉点了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

“吃不住也要练。等我回去的时候,我要看到炮手能在一刻钟内打五发。”

赵老六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回了炮船。月光下他喊着号子把几个炮手叫起来,夜风里传出搬动炮弹的沉闷声响。

亓官玉回到三号棚,从包袱最深处摸出那张海图铺在地上。炭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划着,标出了从清澜到万山群岛、从万山群岛到港澳、从港澳到金利的三条航线,又标出望北岛的位置。岛很小,方圆不过数里,在高处设一个灯塔、一个烽火台,就能把整片海域的动向都看在眼里。亓官玉放下笔,看着那张画满箭头和圆圈的海图,定在那里不动了。

这一步很大。赢了,亓官记在南方的根基就稳了。输了——他没有想过输。

腊月二十五,广州城。